“因为只有当了皇帝,朕才有御医日夜诊脉,才有可能发现体內的毒……”
“只有当了皇帝,朕才能调动资源,去查当年的真相……”
“只有当了皇帝……”
他泣不成声:
“朕才能活到今日……才能活到……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的……今日……”
沈清辞缓缓蹲下身。
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沉的、复杂的温柔。
“陛下。”她轻声问,“知道了真相,然后呢”
南宫燁愣住。
“您打算……一直跪在这里,哭诉自己的不幸吗”
沈清辞看著他,一字一句:
“还是打算——用这个真相,为自己过去所有的暴行开脱”
南宫燁浑身一震。
“不……朕没有……”
他慌乱地摇头,
“朕不是要开脱……朕只是……”
“只是什么”
沈清辞打断他,
“只是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天生坏种,
而是被人害了,所以鬆了一口气
所以觉得……
自己那些年对臣子的苛责,
对后宫的冷酷,对我的……残忍,都可以被原谅了”
“因为您是受害者,对吗”
南宫燁脸色煞白。
他想说“不是”。
可心底某个角落,確实……有那么一丝可耻的释然。
原来我不是天生的暴君。
原来我也曾是个正常的孩子。
原来……我也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虫。
“陛下。”
沈清辞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却让南宫燁浑身僵硬。
“您確实可怜。”
她看著他,眼中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陈述,
“十二岁就被下毒,
被亲叔叔算计,
被父皇猜忌,
被逼著长成一个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可是陛下——”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
“冷宫里那些被无辜赐死的妃嬪,不可怜吗”
“朝堂上那些因您一时暴怒就被罢官流放的大臣,不可怜吗”
“边境那些因为您决策失误而白白送命的將士,不可怜吗”
“还有我——”
她指著自己:
“被您废后,被下毒,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差点连孩子都保不住的我——”
“不可怜吗!”
南宫燁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朕……朕……”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所以陛下,別再用『可怜』来安慰自己了。”
沈清辞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您是该死。”
“那个被毒害却不自知,把一切痛苦都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太子南宫燁——该死。”
“那个登基后疑神疑鬼,滥杀忠良,差点毁了江山的暴君南宫燁——也该死。”
她每说一句,南宫燁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奇怪的是——
心头的重压,却仿佛……轻了一分。
“但是。”
沈清辞话锋一转:
“那个在火海中衝进来救我和宝儿的南宫燁——”
“那个在北境之战中信任我,將虎符交给我的南宫燁——”
“那个在奉先殿,抱著真璽,说『这皇后是母后为我选的』的南宫燁——”
她看著他,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还可以活。”
南宫燁怔怔地抬头,看著她。
看著烛光中,她平静而坚定的脸。
许久。
他缓缓站起身。
踉蹌了一下,却稳稳站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看著这双曾经沾满鲜血、此刻却空空如也的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苍白,却不再破碎。
反而有种……洗净铅华的释然。
“清辞。”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了许多:
“朕这个『暴君』……”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不是……早就该死了”
沈清辞看著他,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燁也笑了。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吹散了一室的酒气与泪痕。
远处,宫灯点点,星河低垂。
“那就……”
他轻声说,仿佛自言自语:
“让他死吧。”
“从今日起——”
他回头,看向沈清辞,眼中那层笼罩了半生的阴翳,
终於一点点散去,露出底下清澈的、坚定的光:
“朕只是南宫燁。”
“你的丈夫。”
“宝儿的父亲。”
“和——”
“这座江山的……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