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旁边侍立的老嬤嬤瞧见了,上前一步,小心试探著劝道。
“太后娘娘若是想念公主,何不……何不请皇上下一道旨意,召公主回京住些日子
母女团聚,也是人之常情。”
琅嬅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堆华贵的皮子,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紫禁城的天空总是这样,被高墙飞檐切割成一方方规整的蓝,看久了,便觉得逼仄。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在北边……有她的事要忙。”
老嬤嬤还想说什么,却被琅嬅一个眼神止住了。
殿內又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银丝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琅嬅重新低下头,仔细地將那些皮子一张张抚平、叠好。
动作轻柔,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需要躲在母亲羽翼下的小鸟了。
她是能搏击长风的鹰,是能驰骋草原的马。
那片广袤而艰苦的土地,才是她的天地。
做母亲的,不能成为拴住她的绳索,更不能成为引她回笼的诱饵。
即便这思念像钝刀子割肉,日日夜夜,缓慢而真切地疼著。
“把这些皮子好生收起来吧。”
良久,琅嬅终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天再冷些,给我做条暖和的厚褥子。”
隔日,慈寧宫一个伺候了多年的老嬤嬤,失手打碎了太后最心爱的那只斗彩葡萄纹茶盏。
琅嬅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让人將她遣出了宫去。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永璉正批著奏摺。
李玉垂手稟完,殿內静了片刻。
“打碎个茶盏……”
永璉搁下硃笔,嘴角扯了扯,笑意却未达眼底。
“额娘到底心软。若在朕这儿,这般毛手毛脚的东西,直接拖出去杖毙便是。”
李玉低著头不敢接话。
永璉望向窗外慈寧宫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扳指。
那只斗彩葡萄纹的茶盏,確实是额娘的心爱之物。
但从前有宫人失手碰了盏托,额娘不过皱眉说了句:“仔细些”。
如今为个茶盏逐了侍候她多年的老人……
能让额娘如此动怒,怕还是因为璟瑟。
“皇上,”
王成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郑嬤嬤出宫后……”
“赏她二十两银子,遣回原籍。”
永璉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既是额娘宫里出去的,別短了体面。”
王成应声退下。
殿门合拢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吹得案头那叠关於北疆移民的奏报哗啦作响。
最上面一本,是归化城新设蒙学的呈报。
永璉盯著看了许久,最终伸手,將整叠奏报轻轻推到了桌角阴影里。
他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总以为额娘终究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却忽略了额娘同样很疼爱璟瑟。
原来在额娘和富察家心里,自己和璟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