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忻儿出生时,他抱著忻儿对我说,自己当年受过的苦楚,绝不会让忻儿再尝一遍。
可这些年,如贵妃装病不来请安,他只装看不见。
如贵妃生的庶子打碎先帝御赐的玉如意,他一句孩子还小,別嚇著他就轻飘飘揭过。
我的忻儿,背错一句书,便会被骂愚钝,罚跪两个时辰。”
“这些,我都能忍。”
淑寧的声音终於有了细微的颤动。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废嫡立庶的念头。
前日他在养心殿,亲口对说傅恆大人说嫡子愚钝,不堪大任……公主,我的忻儿今年才十三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沉鬱的冬景,枯枝上积著未化的雪。
“若真让那庶子登基,我的忻儿还能活吗如贵妃做了太后,怕是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我们母子。”
淑寧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璟瑟。
“璟瑟,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你。
而我,只能困在这深宫里,被这该死的规矩框著、礼教压著。
如果不拼命,我甚至连自己孩子的命都护不住。”
“公主若要治罪,我认。”
她垂下眼:“只求您……给忻儿一条生路。
让他去北地也好,圈禁也罢,留他一条性命。”
璟瑟看著眼前这个端庄依旧、眼神却已决绝如死的女人,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还真是把凉薄刻进了骨子里。
她想起永璉当年抱著襁褓中的绵忻,红著眼眶说要做个好阿玛的模样。
想起他登基时握著她的手,说妹妹,有二哥在的诚恳。
那些温情的片刻,终究敌不过权力消磨,敌不过新人笑靨。
这算是个轮迴吧,当年她用马上风把乾隆钉在寧寿宫的病榻上。
如今淑寧用同样的法子,直接送走了永璉。
璟瑟深吸一口气:“弒君之罪,罪无可赦。
但念在你这些年打理六宫,孝顺我额娘不易,先把大行皇帝安葬了再说其他。
忻儿,是我的亲侄儿,我自会护著他。”
淑寧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些,她深深一礼:“谢公主。”
璟瑟行事向来利落。
如贵妃那边,一杯毒酒便送她下去陪永璉了。
对外只说哀慟过度,隨驾殉主。
至於那个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绵愉。
璟瑟直接將他过继给了早逝的永璋一脉,打发出宫了。
旨意里写的是承继香火,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绝了那孩子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淑寧下的药固然是引子,可璟瑟深查下去才发现,真正的祸根是如贵妃李佳氏。
如贵妃为了固宠,每次永璉留宿,每次承宠的多半都是她宫里那些侍女,还是大被同眠,一起上。
那些个长相娇媚的侍女是她的家族按照个扬州瘦马的路数,精心调教过的。
永璉被她们勾的服著虎狼之药、夜夜笙歌,身子早被掏成了空架子。
查到此处时,璟瑟將密报掷在案上,良久无言。
殿外风雪呼啸,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永璉曾在御花园撞见乾隆搂著新进的汉女调笑。
那时她噁心地別开脸,永璉低声说:“妹妹,我將来绝不会如此。
可最终,他还是走上了同样的路,呵,真是不作不死。
“传令,”
璟瑟的声音在空寂的殿中响起。
“彻查內务府,凡与扬州瘦马、春药秘方有涉者,一律杖毙。
各宫嬪妃身边宫女,全部重新核验身籍,有疑者杖毙。
牵连到哪宫嬪妃,一律给本公主丟进冷宫。
李佳氏一族但凡在朝中为官者,全部一擼到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自即日起,宫中禁用一切助兴之药。
太医院若有谁再敢给各宫配製,闔族充入前线敢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