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听不出那话里的机锋与寒意,依旧是一副温良无害、任人拿捏的模样。
可正是这副模样,配上她方才那番绵里藏针的反驳,才更让华妃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不仅没听到预想中的惊慌告罪,反而被这软绵绵、笑盈盈的姿態给噎了回来。
华妃盯著她看了片刻,觉得跟这么个木头美较劲实在无趣,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端起茶盏不再理会。
安陵容也適时地垂下眼帘,重新变回那个安静站在一旁、仿佛没什么存在感的安贵人。
只是那低垂的眸子里,一丝极淡的嘲弄飞快掠过,又迅速隱没在恭顺的表象之下。
想用言语压她一头想瞎了心了您呢。
宜修乐得看华妃吃瘪,眼中含笑,温言几句打了圆场,便抬手让眾人散了。
安陵容扶著白芷的手,正待如往常那般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身后却传来一声温婉却清晰的呼唤:“安妹妹,请留步。”
安陵容脚步一顿,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脸上已掛起得体的浅笑。
“不知沈贵人,唤住陵容有何吩咐”
她语气恭敬,却疏离,一句沈贵人瞬间划清了界限,將姐妹的亲近推得乾乾净净。
自己不是原主,跟沈眉庄和甄嬛完全没什么交集,因此也不想跟她姐姐妹妹的虚与委蛇。
左右无论是沈眉庄还是甄嬛,她们两个但凡找自己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眉庄眉头微蹙,安陵容的反应,与她预想的全然不同。
按嬛儿的说法,华妃对新人敌意深重。
同为汉军旗出身的新人理当抱团取暖,彼此照应,方能在后宫立足。
她本存了示好结盟之心,这才主动开口。
可眼前这位安贵人,不仅没有半分热络,反而避之不及,態度冷淡得近乎刻意。
莫非……她並无此意
沈眉庄心中那点因同为新人、同被华妃隱隱针对而生出的亲近感,不由得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拒绝的难堪与不解。
“吩咐谈不上,”
沈眉庄按下心头异样,维持著端方仪態,声音依旧温和。
“只是想著你我同为新入宫的姐妹,又都是汉军旗出身,理当多走动走动。
安妹妹若有閒暇,不妨来碎玉轩坐坐。”
话说得客气,目光却静静落在安陵容脸上,带著几分试探。
安陵容垂眸,语气依旧是那种柔顺却疏远的调子。
“沈贵人盛情,陵容心领了。
只是近日身子偶感不適,还需静养,怕是不便叨扰。
若沈贵人无其事情,陵容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不等沈眉庄再开口,便已扶著白芷的手,转身沿著宫巷快步离去。
裙裾微摆,转眼便只剩一个背影。
沈眉庄站在原地,茫然的望著那毫不留恋的背影。
心头那点因华妃打压而起的、想要寻求盟友的急切,渐渐冷却下来,化作了更为深沉的思量。
这位安贵人,似乎……並非看起来那般简单,也並非嬛儿口中,可以轻易拉拢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