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许是那安贵人……运气好。
又或是体质有些特殊,暂且躲过了一劫。
可娘娘,她怀上了,並不代表就能安稳地生下来啊。”
宜修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鷙地盯著地上碎裂的瓷器,没有说话。
剪秋见状,继续低声道。
“这宫里,最不想看到安贵人生下皇子的,大有人在。
首当其衝,便是翊坤宫那位。
华妃娘娘跋扈善妒,如何能容得下一个出身低微的贵人先她诞下皇子
只怕不用咱们动手,华妃那边,就绝不会让安贵人顺顺利利生產。”
她抬眼,小心观察著宜修的神色,见其怒色稍缓,才又道。
“娘娘,眼下咱们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让华妃去当那把最锋利的刀,咱们……
只需在关键的时候,看准时机,轻轻推上一把。
或是……递上一把更趁手的刀,便足够了。
何必此时动气,反而落了下乘,引人怀疑”
宜修深深吸了几口气,胸口那股暴怒的火焰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叩著扶手。
“你说得对。”
良久,她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稳,却透著寒意。
“是本宫失態了。
一个尚未成型的孩子罢了,能否见到天日,还未可知。”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剪秋,吩咐下去,按制厚赏安贵人。
本宫身为皇后,理应欣喜,理应关怀。”
“是,奴婢明白。”
剪秋心领神会,立刻应下。
“奴婢会挑些合適的补品、衣料送去,彰显娘娘仁德。”
“还有,”
宜修目光转向窗外,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狠绝。
“告诉咱们在太医院的人,安贵人的胎……务必精心照看。
本宫要这胎,註定生不下来。”
“奴婢遵命。”
殿內重新归於寂静,宜修端坐镜前,重新整理好略显凌乱的髮髻和衣襟。
镜中映出的,又是一张母仪天下、端庄慈和的面容。
“本宫的弘暉……”
宜修低喃著,声音轻得像嘆息,却每个字都浸著淬了毒的寒意。
“本宫的弘暉没了。”
镜中的眼眸骤然收缩,温婉仁厚的假象寸寸剥落。
露出底下深不见底、寒潭般的怨毒与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弘暉要夭折在那样一个冰冷的雨夜。
而这些贱人、这些狐媚惑主的东西,却能一个个怀上龙种。
享受为人母的喜悦,用她们的孩子来巩固恩宠。
甚至……覬覦她儿子曾经的位置
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掐进掌心。
镜中女人的嘴角,却缓缓扯开一个极致扭曲、冰冷入骨的弧度。
“有我乌拉那拉宜修在一日,”
她对著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仿佛立下最恶毒的诅咒。
“你们哪一个……也別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