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嬋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將周开伸过来的手轻轻拍开。
“你我的造化阴阳气固然神妙,能销蚀万物,但这东西里头藏著先天灵性。”
她掌心向上一翻,空气微滯,一块矿石凭空悬浮,逸散的灵性被她死死锁在方寸之间。“想把它炼成死物,还是借那先天灵性,让你那柄锤子生出『魂』来这可是赌博,若是灵性反噬,这块神材连带著你的锤子,都得沦为废铁。”
周开身子后仰,双腿交叠架上柜檯,靴底正对著那价值连城的金石髓。“不炼出器魂,我费这功夫做什么外头那些老怪物炼製通天灵宝,枯坐百年用真火水磨,那是他们无能。我没那閒工夫等。”
“一个月。”秋月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你也就在这种事上敢想敢干。也就是仗著咱俩这体质特殊,换其他修士来,光是抹去那层石皮就要耗费十年。”
周开端起酒杯晃了晃,嘴角勾起,“楚瑶那是两千年的水磨功夫,里面的灵性早成了精。有你压阵,再加上我的手段,吞了它,很难吗”
厚重的棉布门帘被掀开一角,正午刺眼的白光涌入昏暗的店铺,尘埃在那光柱中剧烈翻滚,两道侷促的人影挡在了光里。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青衫,修为在筑基四层晃荡。
身后的女子只有炼气大圆满,穿一身鹅黄罗裙,头上簪著根木荆釵,虽不是绝色,却透著股小家碧玉的温婉。
她低著头,眼眶红肿,显然这一路哭过不止一次。
周开两指一併,柜檯上的古籍与那块金石髓无声隱入虚空,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掌柜模样。
老熟人了。
姓程的小子,还有那个叫阿白的姑娘。
这破店难得的回头客。平日里为了三块灵石一张的灵符,这两人能红著脸在柜檯前磨上半炷香,恨不得从牙缝里省出半块灵石来。
“阿白……”程姓青年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胸箱都跟著起伏,“真的……没別的法子了大不了不修了!咱们离开天狱城,去南边凡俗地界当个富家翁也行!”
那叫阿白的女子肩头剧烈耸动了一下,目光空洞地落在柜檯角落那几瓶落灰的丹药上,没有回头。“程大哥,別说了。两次筑基失败,家里的底子已经空了。这次反噬伤了根本……家族昨夜已经停了我的月例。”
“那老东西快五百岁了,寿元將枯,这时候纳妾是为了什么,你我都清楚!什么採补邪术没可能”程姓青年的手指按在柜檯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阿白,咱们走。去哪都比这强。”
阿白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去扯衣袖上的一根线头,將那根线在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能攀上金丹老祖,家族昨晚已经开了祠堂庆贺。”她鬆开手,指尖被勒出一道淤紫,“程大哥,你就当我贪慕虚荣。”
“放屁!”青年脖颈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柜檯。
“我是。”阿白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里乾涩得没有一丝水光,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要伺候好那位老祖,赏下一颗修復根基的丹药,我就能重续仙途。用身子换前程,这笔买卖……我不亏。”
周开拈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脆响。秋月嬋则意兴阑珊地撑著下巴,指尖轻点桌面,似乎在数著木纹,对这生离死別的戏码並未表现出太多的动容。
阿白僵硬地转过身,向著柜檯后的两人福了一福,声音恢復了那一丝颤抖的客气:“周掌柜,那串木珠,怎么卖”
周开瞥了一眼,“此物有凝神静气的功效,能让打坐入定吐纳灵气的效率快上三分,作价九百灵石。”
阿白的身子晃了晃。
她没有还价,只是默默解下腰间的储物袋,袋口朝下。哗啦啦一阵响,柜檯上多了一堆成色斑驳的灵石,多是碎块,极少有完整的石块。
“这些年攒了一些灵石,这手串便送与程大哥,你性子虽稳重,但有了它,以后仙路能走得稳当些。”
她將灵石推向周开,抓过那串木珠,回身一把塞进青年的怀里。
青年浑身一震,拼命將那串珠子往外推,“我不要!你买这个给我做什么我……”
“拿著!”阿白尖叫了一声。
青年动作一滯。
阿白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她缓缓鬆开手,声音轻得像烟:“收下吧。进了那道门,以后想送……也没机会了。”
青年死死攥著那串木珠,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柜檯,眼底全是血丝:“周掌柜,这珠子我出钱。另外……在下还想买几张攻杀符籙。越狠越好。”
周开总觉这场景似曾相识,手指在柜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秋月嬋。她正举杯轻抿,一身衣袍纤尘不染,与眼前这对被命运碾进泥里的男女仿佛处於两个世界。
这种掌控命运的感觉,很好。
“九百灵石,一块也不能少。”周开语气冷淡,隨手將三张泛著金芒的符纸甩在青年面前。
“不过本店今日清仓。买一送三。这三张金钟符拿去吧,能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
程姓青年扔出一储物袋拋给周开,旋即抓起柜檯上的灵石,连著那串木珠和符籙一股脑塞进阿白手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反悔。
他没再回头看一眼柜檯,拉起女子的手腕,两道背影撞开正午翻涌的尘埃,急匆匆迈过门槛,融进街面嘈杂的人流中。
“以前……”秋月嬋指尖那一抹没数完的木纹停住了,视线也没抬,“我去找你那次,只想著怎么把那一屋子鶯鶯燕燕杀乾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开正要把花生米往嘴里送,听了这话,两根手指僵在半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乾笑一声。
秋月嬋侧过脸,那双惯常蕴著冷月的眸子在周开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眼角垂下来,带出点慵懒的意味。“怪事。才过月余,那份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心思,竟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了。”
周开暗忖系统厉害,把花生米一拋,用嘴接住嚼碎,顺势探手揽住那截软腰,將人往怀里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