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夫腰杆够硬,本事够大。若是跟刚出门那小子似的,护不住食,咱们早成了臭水沟里的烂泥。”
“贫嘴。”
秋月嬋没推开那只作怪的手,身子反而顺势倚实了些。
衣袖拂过,两扇厚重的木门“砰”地合拢,长街的喧囂戛然而止,店內重归死寂。
“这一个月,咱们就把那块石头给办了。”
……
店门紧闭。
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张开,將这一方天地从天狱城中彻底剜了出来。
周开盘膝落座,丹田处华光一闪,浑天锤已悬於身前三尺。
锤头上方,拳头大小的元龙金石髓正不安分地颤动。
这金石在呼吸。
表皮收缩、膨胀,沉闷的龙吟声每隔三息便在狭窄的厅堂內炸响一次,震得空气嗡鸣,柜檯上的茶盏即刻绽开无数细纹。
秋月嬋素手翻飞,十指结出一道繁复法诀。造化元阴气自她指尖倾泻,没有半点声息,却带著极寒的粘稠感,死死裹住了躁动的金石。
周开喉间滚出一声低喝,体內造化元阳气狂涌,化作至刚至阳的金焰撞入那团银光之中。阴阳二气在半空纠缠,最后化作一座金银双色的熔炉。
金石髓表面便浮起游龙般的金纹,似在抗拒,又似哀求。
最棘手的便是此处。
寻常灵物,自有其完整灵性,炼化时只需降伏引导;寻常死物,更是任人拿捏。
但这东西卡在生死之间,稍有不慎,灵性崩散,便是一块凡物;若不敢下重手,又破不开那层顽固的外壳。
周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必须將火候卡在那一线之间。
既要烧得它皮开肉绽,又要护住它那一口若有若无的胎气。多一分是杀,少一分是因循。
只要把这缕灵性逼出来,摁进浑天锤里,这柄本命杀器便能真正活过来!
结界封锁的第三十日,长街如常喧囂,店內却静得连尘埃落地的轨跡都清晰可辨。
亥时三刻,死寂骤破。
空气坍塌,紧接著是一声低沉的金属颤鸣。
音波撞在结界上,激起连片波纹,隨后无视肉身阻隔,径直在周开与秋月嬋的眉心炸开。
周开眼皮掀开,瞳孔深处两团造化金焰瞬间燎原,將昏暗厅堂映得通透。
五指隔空一扣,悬在半空的浑天锤猛烈震颤,锤身龙纹游走,昂首吼出一记苍凉龙吟。
气浪呈环状炸开。
柜檯、桌椅在这股重压下发出挤压声,全靠那层结界光罩死死兜住,才没崩成漫天木屑。
周开探手,掌心狠狠在这个暴躁傢伙的柄上一握。狂暴的气机顺著臂膀经脉逆冲而上,刚至肩头便温顺下来,化作水乳交融的暖流,顺服地融进丹田。
“好傢伙……”周开感受著锤中澎湃的力量,嘴角那抹笑意逐渐扩大,透著股肆意张狂,“这才叫锤子!之前的,那是烧火棍!”
秋月嬋指尖那点月华散去,清冷的眸子在锤身上停驻半晌:“灵性自晦,离那通天灵宝,也就一步之遥。”
“那是!”周开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锤身,“再用我的生命精气蕴养个几百年,等它彻底甦醒,我就有本命的通天灵宝了!那元龙金石髓自带一丝龙威,到时候器灵没准真是一头龙!嘖嘖,我有玄晶圣龙,再来一条龙,那排面……”
秋月嬋站起身,“几百年后的事,几百年后再说。现在,开门。”
她素袖一拂,满屋压抑的威压尽数消散。周开抬指一弹,厚重的门栓自行跳开,“吱呀”一声,两扇门板向內洞开。
天狱城的晨光惨白,夹杂著街面上腾起的细尘,爭先恐后地涌进门槛,撞碎了店內的幽暗。
门口石阶上蜷著一道人影,肩头积著厚厚一层晨露,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那人身子僵硬地动了动,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一点点抬起脸来。
是那姓程的青年。
他怀里死死箍著两罈子尚未开封的烈酒,那张脸依旧年轻,既无泪痕也无血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只是当晨风吹开他额前的乱发——
根根枯槁,满头皆白。
仅仅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