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眉心皮肉被外力强行撕裂,没有血流出,皮下翻卷开的只有烂肉。
暗红色的竖纹凭空裂开,一道极细的灰影爆射而出。
周开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那是当年葬神谷中,那天魘分魂的拼死一击!
三尺距离,对此等神魂杀伐之术而言,便是不存在。
甚至来不及眨眼,眉心那点冰凉已透骨而入。
识海轰鸣。
闯入者並非单纯的神念,而是一团粘稠、腥臭的古老淤泥。它裹挟著亿万生灵临死前的诅咒,甫一进入便疯狂扩散,要在这一方天地里反客为主,吞噬元神。
昂——!
镇守神魂的玄晶圣龙怒极,龙吟声震盪虚空。
金鳞在识海翻涌,巨爪撕裂混沌,狠狠抓爆那团灰影。
然而灰影聚散无形,被抓碎的瞬间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龙爪,顺著璀璨金鳞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龙躯竟泛起斑驳霉斑。
外界。
周开身形凝固,原本清明的双眸瞬间蒙上一层死灰,两道漆黑血线顺著鼻孔淌下,滴落在法袍之上,滋滋作响,竟连那高阶法衣都蚀出孔洞。
危急关头,磅礴的琼华真光自行爆发,千万道纯白光柱透过毛孔刺破虚空,將整个店铺映得如白昼通透!
下一瞬,漫天真光骤然回缩,在体表凝结成一枚厚重的乳白光茧,將肉身封死。
內斩邪魔,外绝杀机!
“夫君!”
秋月嬋惊呼一声,腕间光华暴涨,綰心綾化作漫天粉色烟霞,嘶啸著卷向那团灰紫烂肉。
灰气早已吞噬青年皮囊,他整个人像被吹胀的尸袋,四肢反向折断,喉咙里滚出重叠的尖利笑声。
乳白光茧炸裂,周开双眸死灰尽退,唯余暴戾。
五指扣死浑天锤柄,磅礴气血撑爆袖口。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锤头碾碎虚空,携著万钧恶风直贯而下!
大地悲鸣,整个天狱城的护城大阵被这股蛮力激得灵光狂闪。
柜檯连同整座店铺,在锤风下崩解成最细微的尘埃。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这一锤並未砸实肉体,直接轰灭了那团存在。
膨胀的尸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纯粹的力量震散,一缕青烟窜了出来,眨眼便不见踪影。
尘埃落定,周开膝盖一软,浑天锤脱手坠地,他半跪下去,单手死死撑住锤柄才勉强没倒下。
眉心那道裂痕並未癒合,反而蜿蜒出更多黑红血水,顺著鼻樑滑入嘴角,呼吸都带出嘶鸣。
“夫君!怎么样”
秋月嬋不顾仪態扑入废墟,一把揽住周开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颤抖著將数枚丹药往他嘴边送。
周开借势靠在她怀里,原本痛苦涣散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清明。
一道极其冷静的传音钻入秋月嬋耳中:“演戏。伤是假的,但也得养几年。立刻传信,所有人回宗,別露馅。”
秋月嬋身子微僵,隨即眼眶更红,脸上悲戚之色愈浓,只在袖下微不可察地捏了捏周开的手掌。
周开推开秋月嬋的搀扶,强撑著一口气挺直脊樑。他死死盯著虚空某处,声音虽有些中气不足,却夹杂著滔天怒火,炸响在天狱城每个角落:
“怨天君!这一箭之赐,周某记下了!想要本座的命,就滚来灵剑宗拿!”
天际骤暗,腥风先至。一道黑红残阳撕开云层,重重砸在周开身前。
夜霜顏落地剎那,青冥披风猎猎作响,十二具面容栩栩如生的阴尸凭空跃出,结成杀阵,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她媚眼含煞,眼角泪痣殷红欲滴,声音里透著要將整座城屠尽的森寒。
话音未落,周开刚才那股强撑的气势陡然崩塌,大口黑血喷出,彻底软倒在秋月嬋怀中,只有手指还死死扣著道侣的衣袖。
秋月嬋根本来不及解释,在这眾目睽睽之下,捲起漫天月华裹住周开,与夜霜顏化作两道流光,直衝传送阵而去。
灵剑宗密室,阵法合拢。
刚才还气若游丝的周开,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坐直了身子,隨手抹去嘴角血跡,眸光幽深如潭。
“夫君,这也太险了。”夜霜顏取出一块丝帕,细致地替他擦拭眉心皮肉翻卷的伤口,眉头紧锁,“你的真幽魔族血脉还没传扬出去,那怨天君疯了不成,怎么偏偏动你”
周开目光幽幽,望向虚空,“天魘那分魂应该是夺舍失败了,跟那小子的魂魄融在了一起,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秋月嬋收起染血的丝帕,斟酌著开口,“那小子你认识”
周开嗤笑一声,身子后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却有些玩味,“当年,我带白灵儿回来的时候,有一位少年,面容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