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山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心中深受触动,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床前,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块乌黑发亮的铁料,还有一本破旧的牛皮纸日志。陈铁山将铁料和日志递给沈砚,说道:“沈大人,这是我偷偷留下的合格军用铁料样本,您对比一下就知道,顺昌号送来的铁料杂质多、硬度不够,根本经不起战场的打磨。这本日志,是我记录的每次被迫掺假的日期、数量,还有李三签字验收的记录,这些都是证据,您拿着,一定要为大同的百姓和士兵们做主啊!”
沈砚接过铁料和日志,只觉得手中的东西重若千钧。他仔细看了看那块合格铁料,质地坚硬,表面光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白天在兵器库看到的劣质铁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翻开那本日志,上面用炭笔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次掺假的细节:“嘉靖二十九年三月十五日,顺昌号送铁料一批,掺废铁三成,李三验收签字”“四月二日,锻造长枪五百杆,枪杆用杂木,李三查验后放行”……每一笔记录,都像是一把利刃,刺向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恶人。
“多谢陈老匠人!”沈砚郑重地将铁料和日志收好,贴身藏在怀里,“您放心,这些证据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等查明真相后,定会让王怀安、李三等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还您和所有匠人一个公道!”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陈铁山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外,声音紧张:“不好!有人来了!肯定是赵武或李三的人!沈大人,你们快从后门走,往后院的枯井方向逃,那里有我早年挖的密道,能通到城外的破庙!”
沈砚也察觉到了危险,他来不及多想,对着陈铁山深深鞠了一躬:“陈老匠人,大恩不言谢,晚辈日后定当报答!您多保重!”说罢,拉着阿福,跟着陈铁山往后门跑去。
后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陈铁山快步走过去,掀开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对着沈砚和阿福说道:“快进去!沿着密道一直走,就能出去!我在这里替你们挡一会儿!”
沈砚看着陈铁山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感动与愧疚,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呵斥声:“陈铁山!开门!快开门!我们奉赵副将之命,前来查访可疑人员!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而入了!”
“快走!别管我!”陈铁山用力将沈砚和阿福推向洞口,自己则拿起墙角的一把沉重的锻造锤,挡在后门前面,眼神决绝。
沈砚咬了咬牙,拉着阿福钻进了枯井密道。密道狭窄而潮湿,只能容一个人弯腰前行,里面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霉味。沈砚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他和阿福一前一后,沿着密道快速前进。身后,传来了院门被撞开的巨响,紧接着是陈铁山愤怒的怒吼声、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还有士兵的呵斥声,随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传入了密道之中。
“陈老匠人!”沈砚猛地停下脚步,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要转身回去,却被阿福死死拉住。
“沈老板,不能回去!”阿福的声音也带着哽咽,“陈老匠人是为了掩护我们才……我们要是回去了,不仅救不了他,还会让他白白牺牲!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查明真相,为陈老匠人报仇!”
沈砚强忍悲痛,点了点头,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滑落。他握紧了手中的火折子,仿佛握住了陈铁山最后的希望,也握住了自己查案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沿着密道前进,身后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密道里两人沉重的脚步声,和心中无尽的悲愤与坚定。
密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破庙。沈砚和阿福从密道里钻出来,推开破庙的木门,一股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与萧瑟。破庙里杂草丛生,蛛网遍布,只有几尊残破的佛像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凄凉。
两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炭灰早已被汗水冲刷得斑驳不堪,露出了疲惫而悲愤的神情。沈砚从怀里掏出陈铁山给他的铁料和日志,借着月光,再次翻开日志,每一笔记录都像是陈铁山的呐喊,在他的心中回荡。
“阿福,”沈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陈老匠人用生命给我们换来了这些证据,我们绝不能让他白白牺牲。从现在起,我们更要小心谨慎,一定要将王怀安、李三,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为那些枉死的士兵,也为陈老匠人,讨回一个公道!”
阿福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铁锤,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决心:“沈老板,我听你的!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跟你一起,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些混蛋绳之以法!”
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棂,洒在沈砚和阿福的身上,也洒在那本破旧的锻造日志和那块乌黑发亮的铁料上。寒风在破庙外呼啸,像是在为逝去的陈铁山哀悼,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风暴。沈砚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更加危险,但他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为了大同的军民,为了枉死的英灵,他必须勇往直前,揭开这层层黑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