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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李修远的往事,女儿之死(1/2)

南京城的老巷总浸着一股潮湿的烟火气。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斑驳的砖墙爬满青苔,偶有几株老槐树枝桠横斜,将晨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沈砚与苏微婉并肩走着,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脆响,与巷口传来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寻常市井的图景。

“李修远住在巷尾第三家,邻里说他三年前搬来此处,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去太医院当值,极少与人往来。”苏微婉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从府衙卷宗里查到的住址信息,“卷宗里只写了他的籍贯、功名,关于家人的记载却是一片空白,这本身就很可疑。”

沈砚点点头,目光扫过巷子里的住户。大多门户敞开,妇人在门口择菜,孩童在巷中追逐,唯有巷尾第三家的院门紧闭,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匾额,只有一把铜锁泛着冷光,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先问问隔壁的住户。”沈砚示意苏微婉止步,自己则走向斜对门一位正在缝补衣物的老妇人。老妇人头发花白,眼神却很清亮,见沈砚上前,放下手中的针线,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这位客官,找谁?”

“老人家,我们是太医院的同僚,受院判所托,来探望李修远大人,不知他是否在家?”沈砚拱手行礼,语气谦和,顺手从行囊里掏出一小包菊花和枸杞,“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听说老人家爱喝养生茶,这是上好的杭白菊和宁夏枸杞,泡水喝清肝火、明目。”

老妇人接过茶包,指尖触到干燥的花瓣,神色缓和了许多:“李大人啊……他今早一早就去太医院了,怕是要到傍晚才回来。”她顿了顿,打量着沈砚和苏微婉,“你们真是他的同僚?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刚从苏州调来的,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苏微婉上前补充道,声音温和,“听院判说,李大人孤身一人,我们想着过来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好搭把手。”

提到“孤身一人”四个字,老妇人的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可怜人。李大人刚搬来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他还带着个女儿,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每次见到我都一口一个‘张阿婆’地叫,甜得很。”

“他还有个女儿?”沈砚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追问,“怎么从没听说过?”

“三年前没了。”老妇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惋惜,“那姑娘身子弱,得了肺痨,缠绵病榻大半年,终究还是没熬过去。自那以后,李大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还会跟邻里打招呼,偶尔也会带着女儿去巷口买桂花糕,现在却成了个闷葫芦,见了人也只是点头示意,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苏微婉的神色凝重起来:“肺痨?那时候太医院的药材应该很齐全,李大人自己就是太医,怎么会……”

“谁说不是呢?”老妇人摇了摇头,“听说那姑娘病得最重的时候,急需上好的人参和燕窝吊着性命。李大人跑遍了南京城的药铺,都没买到像样的药材。后来才知道,那年江南闹灾,朝廷拨了赈灾药材,可层层克扣下来,到百姓手里的就没多少了,好药材都被官老爷们私分了,要么高价售卖,寻常人哪里买得起?”

她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有一次我亲眼看见,李大人抱着女儿跪在药铺门口,求掌柜的先赊给他一支人参,说等他发了俸禄就还,可掌柜的怕得罪当官的,硬是没肯。李大人当时哭得像个泪人,那模样,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心酸。”

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李修远的复仇动机,似乎渐渐清晰起来。但他为何偏偏选择王怀安作为第一个目标?这其中必然还有更深层的关联。

“老人家,你知道当年负责发放赈灾药材的官员是谁吗?”沈砚问道。

老妇人皱着眉想了想:“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只听李大人后来跟人抱怨过,说是什么工部的官员,姓王,仗着权势,把赈灾的药材当成了敛财的工具。他说要去告官,可后来也没见有什么动静,想来是官官相护,不了了之了。”

工部、姓王……沈砚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王怀安的名字。南京工部郎中王怀安,正是此次画舫命案的死者。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李修远的女儿因肺痨去世,根源在于赈灾药材被贪腐官员克扣,而王怀安就是其中之一,这便是他痛下杀手的真正原因。

“多谢老人家告知。”沈砚再次拱手道谢,“等李大人回来,还请您转告他,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离开老巷,苏微婉的心情有些沉重:“原来他背后藏着这样的苦衷。眼睁睁看着女儿因为官员贪腐而病逝,这种痛苦,恐怕常人难以想象。”

“苦衷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沈砚语气严肃,“官员贪腐固然可恨,但自有国法处置。他用曼陀罗花粉毒杀王怀安,虽是复仇,却也触犯了律法,更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微婉沉默点头,片刻后又道:“我们现在要去何处?直接去太医院找他对质吗?”

“不行。”沈砚摇头,“我们现在只有邻里的证词,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王怀安就是当年克扣药材的官员,也无法证明李修远的女儿之死与王怀安直接相关。贸然对质,只会打草惊蛇。”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目光坚定:“我们得找到当年为李嫣然诊治的医生,还有当年的赈灾药材发放记录,只有拿到这些铁证,才能彻底揭开真相。”

两人随后前往南京城的医馆一条街。据老妇人所说,当年为李嫣然诊治的是一位姓陈的老中医,在城南开了一家“陈记药铺”。沿着秦淮河畔一路向南,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便看到了“陈记药铺”的招牌。木质招牌上的字迹有些斑驳,但“悬壶济世”四个小字依旧清晰可辨。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柜台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称药,动作娴熟,神情专注。沈砚与苏微婉走进药铺,老者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两人:“两位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陈老先生,我们不是来抓药的,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沈砚拱手行礼,“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三年前,曾为一位名叫李嫣然的姑娘诊治过肺痨?她的父亲是太医院的李修远大人。”

陈老先生闻言,手中的药秤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李嫣然……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姑娘模样乖巧,性子也温顺,可惜了。”他放下药秤,示意两人坐下,转身倒了两杯热茶,“你们是?”

“我们是负责调查王怀安大人命案的,李修远大人是本案的嫌疑人,我们想了解一些关于李嫣然姑娘的情况。”苏微婉直言道,同时亮出了自己的医女身份凭证。

陈老先生接过凭证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王怀安……那个工部郎中?他死了?”得到两人肯定的答复后,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当年嫣然姑娘的病,并非无药可医。她的肺痨虽重,但脉象尚有生机,若能有上好的人参、燕窝滋补元气,再配合汤药调理,不说痊愈,多活三五年是没问题的。”

“那为何……”苏微婉追问。

“还不是因为那些当官的!”陈老先生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那年江南大灾,朝廷拨了一批赈灾药材,其中就有不少人参、燕窝,本是给受灾百姓和患病之人用的。可负责发放药材的王怀安、张谦那伙人,竟然把这些名贵药材都扣了下来,偷偷卖给了药商,中饱私囊!”

他捶了捶柜台,语气中满是愤慨:“李修远当年为了给女儿治病,几乎散尽家财,可连一支像样的人参都买不到。他曾多次去工部找王怀安理论,可每次都被拦在门外,有一次甚至被王怀安的下人羞辱,说他‘一介太医,无权无势,也敢来求见大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呢?”沈砚问道。

“后来嫣然姑娘的病情越来越重,咳血不止,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陈老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不忍,“李修远走投无路,只能来我这里拿些廉价的草药,勉强维持。我记得她去世的前一天,还拉着我的手说,‘陈爷爷,我想活下去,我还想陪爹爹去秦淮河看画舫’。可第二天,李修远就来告诉我,姑娘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角还带着笑。”

苏微婉听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她也是医者,最见不得这般生离死别,更何况是因为官员贪腐而导致的悲剧。沈砚则面色凝重,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很快晕开一片水渍。

“老先生,您可有当年为李嫣然诊治的药方,或是能证明王怀安等人克扣药材的证据?”沈砚问道。

“药方我这里有存档,每次给病人诊治,我都会记录在册。”陈老先生转身走进内堂,片刻后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就是当年的诊治记录,上面写着用药情况和病情变化。至于克扣药材的证据,我没有,但当年很多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只是官官相护,没人敢站出来作证。”

沈砚接过账本,仔细翻阅着。上面的字迹工整,记录详尽,从李嫣然最初的咳嗽、乏力,到后来的咳血、发热,每一次的病情变化和用药都清晰可见。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三年前的今日,旁边写着“病逝”二字,字迹潦草,似乎是李修远当时亲手所写。

“多谢老先生。”沈砚将账本小心收好,“这些记录对我们很重要,还请您暂时保密,不要向他人提及。”

“我明白。”陈老先生点了点头,“李修远是个好人,也是个苦人。当年若不是王怀安他们贪赃枉法,嫣然姑娘也不会死。说句不该说的话,王怀安死了,或许也是报应。”

离开药铺时,已近正午。阳光透过云层,变得灼热起来,照在身上有些发烫。沈砚与苏微婉沿着秦淮河畔往回走,一路无话,各自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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