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外面荒芜的大地和昏黄的天空：“至于光景？你们不是看到了吗？天塌了，地陷了，海水变成了毒汤，很多地方冒出了吃人的毒瘴和怪物……朝廷？官府？早没了！能活下来，就是老天爷……不，就是狗日的贼老天开恩了！”

他的话，印证了薛万彻等人最坏的猜想。大唐的秩序，已然崩坏。

“不过……”那头领话锋一转，眼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听说西边，还有一些大城在撑着，像洛阳、长安……还有人说，南边山里出现了会发光的仙草，能抵抗毒瘴……反正，只要能找到办法，总有人不想死，想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在此刻，重于千钧。

薛万彻与老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王爷用性命为他们，为这个世界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他们绝不能在此沉沦。

“多谢相告。”薛万彻抱拳，“我等欲往西行，寻找故人，不知兄弟可否行个方便，告知路径，或用我们力所能及之物，换取些食水？”

就在薛万彻与残骸营头领交涉之时，远在万里之外，归墟深处的界碑之前。

李昀的意识，已经完全与界碑融合。他不再拥有血肉之躯，他的“身体”就是这座巍峨的、流淌着灰金色光泽的巨碑。他的感知无限扩大，又能无限收缩。他能“看”到界碑内部，那被层层封印、依旧在咆哮冲撞的界外洪流，如同被关在笼中的凶兽；他也能模糊地感应到现实世界中，那些与界碑之力产生微弱共鸣，或者说，在洪流余波中残存的“秩序节点”。

其中，有几个节点格外清晰。

一个是长安方向，那股熟悉的、带着龙气与万家灯火气息的波动，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另一个，则是在南方某处深山之中，一股清新而充满生机的、与当前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自然之力，正在缓缓苏醒。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带着阳燧气息或者与他自身因果紧密相连的光点，散布在广袤而黑暗的地图上。薛万彻四人，正是其中比较明亮的四点，他们刚刚踏上陆地，那代表生命的光点稳定而坚定。

然而，他也“看”到了更多令人心悸的景象。

大陆板块上，出现了数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从中涌出炽热的岩浆和有毒气体；海洋中，代表着扭曲与疯狂的血红色光斑正在不断扩大；天空中，原本维系世界平衡的法则之线变得乱七八糟，导致气候彻底失控，雷暴、冰雹、酸雨在各地随机上演。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被打碎了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而他的界碑，就是粘合剂中最核心，也最脆弱的一环。他能感觉到，封印洪流需要持续消耗一种“本源”，这种本源来自于构成界碑的三种力量：《推背图》的记录之力、他自身的异数灵魂之力、以及被强行转化的部分洪流之力。三者维持着危险的平衡，但并非无穷无尽。

更重要的是，通过界碑，他接收到了一些来自洪流本身的、破碎而混乱的信息片段。那不仅仅是毁灭的能量，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来自“界外”的、无法理解的低语和画面。它们像冰冷的毒蛇，试图侵蚀他的意识，诱惑他放弃抵抗，融入那永恒的虚无。

“守望……并非只是静止的禁锢。”一个明悟在李昀的意识中产生，“我需要更深入地理解洪流，理解这个破碎的世界。或许……我能做的，不止是阻挡。”

他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南方那片生机复苏之地，以及西方那顽强的长安龙气。

星火已现，但他这尊孤碑，能否成为引路的灯塔，而非仅仅是警示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