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程处默苍白而坚毅的脸庞,扫过他空荡荡的袖管和嘴角的血迹,又掠过周围严阵以待、伤痕累累的士兵,以及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守护者和阴影中的山鬼。
那目光中最初的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与掌控感所取代。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地、自行运转起体内那刚刚被疏导平复的龙气。淡金色的光华在他周身流转,虽然不复鼎盛时期的煌煌之威,却多了一份内敛与坚韧,仿佛经历过淬火的精钢。
他并未阻止程处默那微弱内力的继续疏导,反而似乎有意引导,借助这股外力,彻底稳固自身气息,并将那蠢蠢欲动的灰黑能量暂时压制回丹田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却让程处默感觉如同过去了几个时辰,内力几乎耗尽。
终于,李世民缓缓抬起手,轻轻虚按,示意程处默可以停下了。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处默如蒙大赦,踉跄后退两步,被一名士兵扶住,大口喘息着,激动而又带着一丝敬畏地看着苏醒的皇帝。
“程……处默。”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是你……找到了朕。”
“陛下!臣……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程处默挣扎着想要跪拜,却被李世民用眼神制止。
“非常之时,不必多礼。”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众人,“太子……可安好?如今外界,是何光景?”
程处默强忍激动,简要将天地剧变、长安沦陷、太子南迁、与冯盎合作、以及岭南目前面临的巫蛊教和巫神威胁等要情,快速禀报了一遍。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在听到长安沦陷、无数臣民罹难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当听到李昀“舍身化碑,镇守归墟”时,他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有震惊,有恍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昀儿……他到底……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李世民低声自语,无人能听清其全部含义。
听完禀报,李世民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道:“辛苦你们了。太子能保全至此,尔等皆是功臣。”
他的目光终于转向了那些严阵以待的守护者,以及阴影中的山鬼。
面对李世民那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目光,那名脸上涂着金纹的守护者长老,脸上的敌意和冰冷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警惕,有审视,更有一种仿佛确认了什么的……释然?
他上前一步,右手抚胸,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向着李世民躬身行礼,说了一段话。
程处默等人自然听不懂,却见李世民微微颔首,似乎听懂了,也用同样晦涩的语言,简短地回了一句。
那守护者长老闻言,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又看了看程处默手中的蟠龙玉佩,终于挥了挥手。所有守护者战士立刻收起了武器,如同潮水般退入周围的黑暗洞穴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世民这才淡淡解释道:“他们是‘守陵人’,守护的并非朕,而是这处远古‘镇岳祭坛’和下方的地脉节点。朕当初携袁天罡至此,欲借此地脉与祭坛之力……应对大劫,却遭其暗算,身受道伤,不得不陷入蛰龙眠。他们之前阻拦,是职责所在,亦是试探。如今确认朕乃当代人皇,身负龙气,且与祭坛有缘,自然不会再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