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罗奥多。
富人区。
这里是硅谷的心臟,每一寸空气都飘著美元的味道。
山顶豪宅的无边泳池旁,正在举办一场最为荒诞的派对。
主题是:《流浪地球》。
就在两个月前,这部电影刚在中国掀起狂潮。
而此刻,在这个距离北京一万公里的加州山顶,它成了某种带有异域风情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社交谈资。
音乐震耳欲聋。
一群好莱坞三线女星穿著改得极其暴露的银色太空衣,端著香檳在人群里穿梭。
泳池中央,漂浮著一个巨大的充气木星。
而在泳池边最显眼的位置,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套厚重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白色太空衣。
没戴头盔。
手里拿著一瓶价值三千刀的黑桃a。
那是林彻。
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看起来像个彻底喝大了的暴发户。
“火星!”
林彻挥舞著酒瓶,金色的酒液洒了出来,溅在地毯上。
“我们要去火星种土豆!真的!我在北京……在那边赚够了!我要离开地球!地球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很大。
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周围的人群稍微退开了一点圈子,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林先生,”一个金髮碧眼的模特贴了上来,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问道,“您真的要买飞船吗”
“买!当然买!”
林彻大笑起来。
他把手里的酒瓶隨手一扔。
“咣当”一声。
酒瓶砸在泳池边的马赛克地砖上,粉碎。
碎片飞溅。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隨即又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鬨笑。
“只要能飞出大气层,多少钱我都买!我有的是钱!微光科技……那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是马斯克!是中国版的马斯克!”
林彻摇摇晃晃地踩在碎玻璃上。
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谁能带我上天,这钱就是谁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美金,像撒纸钱一样拋向空中。
绿色的钞票在灯光下飞舞。
模特们尖叫著弯腰去捡。
场面混乱。
奢靡。
且极其愚蠢。
……
如果不看林彻那双偶尔闪过冷光的眼睛。
这的確是一个標准的“崩溃现场”。
在距离泳池二十米外的露台上。
阴影里。
站著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
他们手里端著红酒,眼神冷漠地注视著这场闹剧。
那是红杉资本的一位合伙人,和几个硅谷顶级的vc。
“可怜的傢伙。”
红杉合伙人轻轻摇晃著酒杯,猩红的酒液掛在杯壁上。
“听说他在国內被『深海』关了整整七天,那是中国的fbi,没人知道他在里面经歷了什么,但出来之后……”
他指了指正在发酒疯的林彻。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典型的ptsd。”
旁边的另一位投资人接话道。
他是高盛驻硅谷的代表,眼神像禿鷲一样锐利。
“被嚇破胆了,急於把资產转移出来,但又不敢投任何敏感行业,生怕再被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盯上,所以只能搞这种虚无縹緲的『太空梦』来麻痹自己。”
“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有人轻笑了一声。
“装疯卖傻,总比被清算好,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怎么说”
“一只受了伤、惊慌失措、手里还握著百亿美元的肥羊,他现在只想把钱花出去,换取所谓的『安全感』,只要是美国资產,只要看起来足够『高科技』且『无害』,他都会买单。”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露出了某种捕猎者特有的微笑。
“我手头正好有个做卫星外壳的公司,快破產了,也许可以包装成『星际飞船材料实验室』卖给他。”
“我也有个做无人机的项目,加上『火星探测』的概念,估值能翻十倍。”
“排队吧,先生们。”
红杉合伙人举起酒杯,对著远处那个癲狂的身影虚敬了一下。
“今晚,他是我们的盖茨比,只不过,这个盖茨比不想追回黛西,只想逃离地球。”
笑声低沉。
在这个充满了欲望与谎言的山顶,显得格外刺耳。
……
所有的嘲笑。
林彻都听见了。
但他依然在笑。
甚至笑得更大声。
他搂著两个模特,在泳池边跳起了蹩脚的华尔兹,直到把自己绊倒在地。
保鏢衝上来扶他。
“滚开!”
林彻推开保鏢,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我要……呕……我去个洗手间。”
他在眾人的注视下,踉踉蹌蹌地穿过人群,走向豪宅的主楼。
一路上。
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有人对他露出諂媚的假笑。
有人在他背后低声咒骂“暴发户”。
林彻照单全收。
他的脸上始终掛著那个醉醺醺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直到他走进二楼的书房。
直到那个厚重的橡木门,“咔噠”一声反锁。
世界瞬间安静了。
隔绝了楼下的喧囂。
林彻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秒,彻底消失。
就像是被某种极寒的冷气瞬间冻结。
他站直了身体。
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变得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哪里还有一丝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