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来。

林彻把头埋进冷水里。

以此来洗去刚才那几个小时里，因为扮演一个小丑而產生的生理性厌恶。

三十秒后。

他抬起头。

水珠顺著他冷峻的脸庞滑落。

镜子里。

那个癲狂的“盖茨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正在潜伏的狼。

“一群蠢货。”

林彻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乾脸上的水渍。

动作优雅且从容。

他走出洗手间，来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这里没有开灯。

窗外是整个硅谷璀璨的夜景。

苹果的飞船总部、谷歌的彩色园区、facebook的点讚標誌……无数改变了世界的科技巨头，就在他的脚下闪烁。

这里是全球科技的巔峰。

也是即將对他亮出獠牙的猛兽巢穴。

林彻从怀里掏出手机。

指纹解锁。

打开了一个偽装成天气预报的app。

屏幕上没有温度。

只有一行红色的、正在跳动的倒计时：

[距离实体清单公布：还有14天03小时21分]

那是悬在整个中国科技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此时此刻。

没人知道它即將落下。

除了林彻。

楼下那群傲慢的美国精英，还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们以为他在逃避国內的监管。

他们以为他在洗钱。

正如林彻所预料的那样。

这种傲慢，就是最好的掩护。

如果他以一个精明的“掠夺者”身份出现，cfi（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的审查官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的每一笔交易都查个底朝天。

但如果他是一个被嚇破胆的、只对“太空垃圾”感兴趣的傻子呢

没人会防备一个傻子。

“谢宇。”

林彻按住耳机，对著空气低声说道。

声音冷静得可怕。

“目標到了吗”

耳机里传来谢宇略带紧张的声音。

“老板，到了，庄园门口的监控刚刚拍到，一辆二手的丰田卡罗拉，车牌號確认无误。”

“谁”

“托马斯，那个著名的『梦想贩子』，他在楼下转了一圈，被保安拦住了，但他一直在挥舞手里的文件，说有改变人类命运的项目要见您。”

林彻看著窗外那片繁华的灯火。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

这个托马斯，是硅谷最大的笑话。

他手里积压了一堆烂尾项目，从石墨烯电池到飞行汽车，骗光了投资人的钱，最后只能在这个圈子里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但他手里有一个东西。

一个被他视为累赘、急於甩卖的“垃圾”。

那正是林彻今晚唯一的猎物。

“让他进来。”

林彻走到酒柜前。

倒了一杯威士忌。

但他没喝。

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然后把领带扯歪。

弄乱头髮。

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那个令人作呕的、醉生梦死的笑容。

“告诉保安，就说我很欣赏这种……这种为了梦想不要脸的人。”

“是。”

掛断通讯。

林彻重新靠回了沙发里。

他闭上眼睛。

等待著那个敲门声。

等待著那条名为“risc-v”的大鱼，主动跳进他的网里。

楼下的音乐声隱隱约约传来。

那是《流浪地球》的主题曲。

多么讽刺。

在这个即將被封锁的至暗时刻前夕，他必须用这种最荒诞的方式，去为那个国家的未来，偷来的一丝火种。

哪怕被当成小丑。

哪怕被万人嘲笑。

只有贏家，才有资格书写歷史。

咚。

咚。

咚。

敲门声响起。

很轻。

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彻睁开眼。

眼底的寒光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浑浊不清的模样。

“进来！”

他大著舌头喊道。

门把手转动。

一条缝隙被推开。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满头大汗的中年白人探头进来。

他的手里紧紧抱著一个文件夹。

就像抱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林先生”

那人看著坐在黑暗中的林彻，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听说……您对太空感兴趣”

林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举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著门口那个即將被他吃干抹净的猎物。

猎杀时刻。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