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乱——床上的被子没叠,桌上摆着那台小型电台,几根电线从窗户缝里伸出去,挂在屋檐下。
地上散落着几页写满密码的纸,还有一把手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油的气味,还有淡淡的硝烟味——白寡妇最近肯定开过枪。
“坐。”白寡妇转过身,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徐慧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白寡妇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徐慧真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兴奋?
还是……希望?
“联系上了。”白寡妇突然说。
徐慧真愣了一下:“什么?”
“殆湾方面。”白寡妇放下手里的纸,看着她,“我发报联系上了总部。”
徐慧真的脑子“嗡”地一声。
殆湾。
总部。
她不是不知道白寡妇在做什么,但当这两个词真正从白寡妇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叛国。
这是通敌。
这是……死罪。
“他们……他们怎么说?”
她艰难地问。
白寡妇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们会派人过来。”
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就在这几天,会有一个新的特派员来四九城,重建组织,继续潜伏工作。”
徐慧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寡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意味着我没有被抛弃。意味着组织还在,任务还在,信仰还在。”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我等了十八年。”
她说,“十八年来,我像条狗一样活着,执行任务,传递情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我以为组织已经忘记我了,以为我是被抛弃的弃子。但现在,他们回电了。他们还记得我,还需要我。”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近距离地看着徐慧真的眼睛。
“你明白吗?”她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徐慧真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近乎狂热的光芒,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不是疯子。
她是信徒。
一个用十八年时间,坚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信仰的信徒。
“那……那你要做什么?”徐慧真问,“继续潜伏?继续破坏?继续……杀人?”
“对。”白寡妇直起身,“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使命。只要组织需要我,我就会做下去。”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把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下。
“但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她说,“特派员来之前,我不能暴露,不能被抓,不能死。”
她转过身,看着徐慧真。
“所以,我需要你。”
徐慧真的身体僵住了:“我?”
“对,你。”白寡妇说,“我需要一个掩护,一个可以信任的帮手。你在这个酒馆住了十几年,街坊邻居都认识你,公安也不会轻易怀疑你。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徐慧真摇头,“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
“不需要你会什么。”白寡妇打断她,“只需要你帮我打掩护,帮我传递消息,帮我留意周围的情况。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