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剑亭坐落于分舵后山一处僻静悬崖边，三面凌空，唯有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至。亭身古朴，由不知名的灰褐色石材砌成，檐角挂着几串青铜风铃，在山风吹拂下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与远处云海翻涌、群峰隐现的景象相映成趣。

李长老引着林小邪步入亭中，示意他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亭边，凭栏远眺。山风拂动他灰白的发须和素色长袍，这位金丹后期的长老此刻收敛了所有威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清瘦老者。

“这观剑亭，是老夫平日静思之处。”李长老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飘来，“从此处望去，可见落星城全貌，亦可见群山起伏，云卷云舒。修真之路，亦如这山川云海，看似浩渺无垠，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林小邪静坐不语，等着下文。混沌之气在体内悄然流转，“混沌直播系统”的界面在意识中微微发光，“环境解析”功能无声启动，扫描着周围——除了几处天然聚集灵气的阵法节点外，并无隐藏的监视或陷阱。李长老似乎真的只是想“谈谈”。

“小友不必如此戒备。”李长老转过身，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老夫若要对你不利，方才便不会出面。圣光殿那两人，虽只是‘白衣执事’级别，但联手下，寻常金丹中期也要忌惮三分。你以筑基修为，能伤其一，逼得其旧创复发……嘿，后生可畏。”

林小邪心中一凛。这李长老眼力好毒！不仅看出了白袍人的具体职阶，连对方旧伤复发都察觉到了。

“长老过奖，晚辈不过是仗着同伴相助，以及一点运气。”林小邪不卑不亢道。

“运气？”李长老摇摇头，走到石桌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两杯清茶，推给林小邪一杯，“修行路上，能活下来的，谁没有几分运气？但能走到你我这般地步的，‘运气’二字，远远不够。你身上……有星辰的味道，很古老，很尊贵。”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却透过蒸腾的水汽，落在林小邪脸上。

林小邪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星辰之力？晚辈确实修炼过一些与星辰相关的功法。”

“不只是‘相关’。”李长老啜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紫微帝血，古星宫传承……小友，你不必否认。老夫虽非星宿一脉，但天剑阁藏书楼中，关于上古星宿传承的记载，还是看过一些的。你方才出手时，那引动星辰之力的波动，瞒不过老夫这双老眼。”

他顿了顿，见林小邪沉默，便继续道：“你不必紧张。天剑阁与上古星宿，并无仇怨。相反，数千年前，星宫尚存时，天剑阁与古星宫甚至有过来往。只是时移世易，星宫陨落，传承断绝，这些往事，知道的人不多了。”

林小邪心中念头飞转。李长老这番话，是表明立场？还是试探？

“长老慧眼。”林小邪最终选择部分坦诚，“晚辈确有机缘，得到些许星辰传承。只是不知长老单独邀晚辈至此，提及此事，是为何意？”

李长老看着他，浑浊的眼眸深处似有精光一闪而逝：“两个原因。其一，是为告诫。圣光殿此次前来，目标明确，就是你那位身怀光暗平衡之力的同伴，柳姑娘。他们口中的‘叛逆’、‘失落之力’，老夫虽不知全貌，但圣光殿行事，向来偏执极端，信奉‘绝对净化’。任何不被他们掌控的、涉及光暗本源的力量，都被视为异端。柳姑娘的体质，对他们而言，是必须掌控或毁灭的目标。”

林小邪神色一肃：“圣光殿……究竟是何来历？”

“一个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跨位面组织。”李长老沉声道，“他们的根源，据说与‘源初之光’有关，但具体为何，无人知晓。他们自称‘秩序的维护者’、‘邪恶的净化者’，足迹遍布诸多位面。在中原，他们的势力渗透得并不深，但在西域、北地乃至一些偏远小世界，影响力极大。此次他们能如此快锁定柳姑娘，并派出两名白衣执事跨界而来，说明此事在他们内部优先级极高。今日他们虽暂时退走，但绝不会罢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金衣巡查使’，甚至是……‘圣裁者’。”

金衣巡查使？圣裁者？林小邪记下这些称谓，问道：“天剑阁……会如何应对？”

李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便是老夫要说的第二个原因。天剑阁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冯冀今日所为，背后未必没有其他人的影子。有些人，与圣光殿暗中有往来，或是想借圣光殿之力，达成某些目的。今日老夫能压住一时，但若圣光殿正式施压，阁中难免会有不同声音。”

他轻轻敲了敲石桌：“所以，小友，你们不宜在此久留。烈师侄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但她毕竟只是真传弟子，护不住你们太久。”

林小邪听出了弦外之音：“长老的意思是……”

“你们接下来，可是要去陨星湖？”李长老突然问道。

林小邪眼神微凝。李长老怎么知道？

似是看出他的疑问，李长老解释道：“你们在临渊城黑市得到星陨铁，又在落星城打探开阳星宿消息，此事并非绝密。有心人稍加留意，便能猜到你们的目标是陨星湖。那里，据说与开阳星宿的传承有关，对你而言，确是必去之地。”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栏杆边，望向云雾深处：“陨星湖位于落星城西南三千里外的‘坠星山脉’深处，地势险恶，终年被星磁迷雾笼罩，湖中更有诡异漩涡与古老遗迹。每隔数十年，星磁迷雾减弱时，便会有修士前往探险，但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三。近来，那里异动频繁，星辉时隐时现，恐有重宝或传承现世。圣光殿、七杀殿，甚至一些隐世宗门、世家，都已将目光投向那里。”

他转过头，看着林小邪：“那里将是下一个漩涡中心。你们若去，必会卷入其中。但对你而言，或许也是机会——在混乱中取得所需，并借此暂时摆脱圣光殿在落星城的眼线。”

林小邪沉思片刻，拱手道：“多谢长老指点。只是……长老为何要帮我们？”

李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有一颗星辰，在黄昏的天幕上率先亮起，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很多年前，老夫游历时，曾受过一位星宿遗族的恩惠。”他的声音有些飘渺，“那位前辈曾言：‘帝星终将再临，暗夜亦有微光’。老夫不知你是否就是那位‘帝星’，但你的出现，你的选择，或许会改变一些既定的轨迹。这修真界，沉寂太久了，暗处的污秽也积累太多了。圣光殿非善类，七杀殿与域外天魔更是荼毒生灵。若有人能搅动这潭死水，带来一丝变数……老夫不介意，在力所能及时，给予一点方便。”

他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递给林小邪：“这里面，是陨星湖及周边区域较为详细的地图，以及老夫所知的一些危险区域和可能存在的遗迹入口标记。此外，还有一套收敛气息、隐匿行踪的法诀，虽不算顶尖，但应对一般探查足矣。你且收好。”

林小邪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探，便知其中内容珍贵，郑重行礼：“长老厚赐，晚辈铭记。”

“不必多礼。”李长老摆摆手，“你们明日便启程吧。烈师侄那边，老夫会与她说明。苏姑娘的伤势，分舵会用好药，但圣光殿的光源之力侵蚀颇为麻烦，需要时间慢慢祛除。她若同行，需做好防护。”

“晚辈明白。”

“最后，提醒你一句。”李长老神色转为严肃，“小心玄冥宗。这个宗门，与七杀殿关系匪浅，擅长操纵阴魂鬼物与毒术，行事诡谲狠辣。他们也在打陨星湖的主意，且似乎……对星宿传承格外关注。你们在临渊城与落星城的行踪，他们可能也已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