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湖的广阔超出了林小邪的想象。
与其说是湖，不如说是内海。水面浩渺，烟波万顷，月光洒落其上，碎成亿万片银鳞。但最震撼的不是水，而是湖心那座孤岛——岛屿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却笼罩在一片璀璨的星辉之中。星辉如实质的雾气，从岛屿中央升腾而起，在百丈高处凝聚成一道直径十丈的光柱，直刺夜空，与漫天星辰呼应。
“开阳星力……”林小邪站在船头，喃喃道。怀中的金属残片已经烫得惊人，与湖心岛上的星力共鸣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不是星辉光柱，而是悬浮在湖面上空的那三座浮空平台。
平台呈三角形排列，将湖心岛围在中央。每座平台都有十丈方圆，通体由白玉砌成，平台上矗立着数根光柱，光柱之间由光链相连，构成一个巨大的立体光网，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光网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圣光殿的“光之囚笼”雏形大阵，已经完成了七成。
林小邪的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座平台。平台上站着数十名圣光殿修士，为首的是个面容清冷的中年女修，金丹中期修为，手持一柄光芒凝聚的法杖。而她身旁，静静站立着一个紫衣女子。
柳紫萝。
她穿着圣光殿的制式白袍，但袍角绣着淡紫色的星纹，显得与众不同。长发用一根紫玉簪绾起，神色平静如水，眼神却空洞得让人心寒。她就那么站着，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一尊精美的玉雕。
“紫萝……”林小邪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韩厉怒目圆睁：“那群杂碎！林道友，我们杀上去！”
“别冲动。”石坚按住他，“你看湖面。”
湖面上，漂浮着十几具尸体，有散修，也有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修士。湖水被染红了一片，又被圣光殿的光阵净化，血色迅速褪去，恢复清澈——这更显诡异。
“有人试图闯阵，都被杀了。”烈如歌沉声道，“圣光殿这次下了血本，三座平台上至少有三名金丹，筑基修士不下五十人。硬闯是送死。”
“那怎么办？”韩厉急道。
林小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光阵的结构，又看向湖心岛的星辉光柱。开阳传承的入口就在岛上，但圣光殿的大阵不仅封锁了岛屿，似乎还在抽取星辉之力——光柱的亮度正在缓慢减弱。
“他们在献祭。”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厉寒不知何时来到了“澜涛二号”上，他望着光阵，眼神锐利如剑：“圣光殿要用开阳星力，献祭给某个存在，换取某种东西。这座大阵不是单纯的囚笼，而是祭坛。”
“献祭给谁？”林小邪问。
“我不知道。但能在星宫传承上做手脚的，绝非善类。”厉寒顿了顿，“柳姑娘的状态不对劲，她体内有某种禁制，让她无法自主行动。”
林小邪心头一紧：“你能看出来？”
“我的剑对禁制很敏感。”厉寒道，“但想破解，必须靠近她十丈之内。而且必须是完整的破解，否则禁制反噬，她会死。”
十丈……在三个金丹修士和五十个筑基修士的包围下，靠近柳紫萝十丈？
几乎不可能。
但必须做。
“胡管事。”林小邪转身看向山羊胡，“你们澜涛宗的货物，什么时候交接？”
山羊胡苦笑：“按理说，船队抵达后，圣光殿会派人来接收。但现在这情形……”
正说着，一道白光从中央平台射来，落在甲板上。是个圣光殿的年轻修士，筑基后期，神态倨傲：“澜涛宗的货物呢？”
山羊胡连忙上前：“都在舱底，随时可以卸货。”
“不用卸了。”年轻修士摆手，“直接把船开到平台下方，我们会用阵法收取。还有，船上所有修士，立刻离开坠星湖范围。圣光殿在此办事，闲杂人等速退。”
散修们面面相觑。有人不满道：“我们千辛万苦护送货物到这里，报酬还没……”
“报酬？”年轻修士冷笑，“能让你们活着离开，就是最大的报酬。三息之内，不走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平台上的光阵微微转动，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筑基以下的散修当场跪倒，口鼻溢血。连林小邪等筑基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就是金丹大阵的威能。
“我们走。”林小邪低声道。
四人退回船舱，厉寒也跟了进来。
“你有什么计划？”厉寒问。
“圣光殿要接收货物，必须暂时撤掉平台下方的光阵防御。”林小邪眼中闪过精光，“那是唯一的机会。胡管事，货物交接需要多久？”
山羊胡想了想：“至少半刻钟。货物里有十几箱‘封灵玉’，必须小心搬运，否则会损坏。”
“半刻钟……”林小邪看向厉寒，“够吗？”
“够我接近柳姑娘，但不够破解禁制。”厉寒摇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同时引动开阳传承。”厉寒看向湖心岛，“传承开启时，星辉爆发，会干扰圣光殿的大阵。我可以趁乱出手，但机会只有一瞬。而且传承开启需要时间，你必须在半刻钟内登岛、找到传承入口、完成初步激活。”
林小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就这么办。”
“你疯了？”韩厉瞪大眼睛，“半刻钟登岛？湖面上有圣光殿的巡逻舟，空中有光阵封锁，怎么去？”
“走水下。”石坚忽然道，“我可以布一个‘地脉遁水阵’，能让你们在水下潜行，避开探测。但最多维持百息，而且只能带两个人。”
“我和厉寒去。”林小邪立刻决定，“韩道友，烈道友，你们留在船上，一旦我们暴露，立刻制造混乱，然后往西撤，在三十里外的‘芦苇屿’等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林小邪斩钉截铁，“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厉寒：“你的剑，能斩开传承入口的禁制吗？”
“可以试试。”厉寒点头，“但开阳传承的考验，只能你自己面对。”
“足够了。”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石坚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阵旗，在船舱底部布阵。林小邪和厉寒换上水靠，收敛气息。
半柱香后，澜涛宗的船队缓缓驶向中央平台下方。平台上的光阵果然撤开一个缺口，十几名圣光殿修士降下，开始搬运货物。
“就是现在！”石坚催动阵盘。
船舱底部，一道淡黄色的光门打开。林小邪和厉寒纵身跃入，光门闭合，两人消失不见。
水下。
地脉遁水阵形成一道梭形的气泡，将两人包裹在内，朝着湖心岛疾速潜行。气泡隔绝水流和气息，但石坚的声音通过阵盘传来，带着疲惫：“百息……我只能撑百息……”
林小邪点头，目光穿透淡黄色的气泡壁，看向前方。湖水中漂浮着许多细碎的光点，那是被圣光殿大阵打散的星辉。越靠近湖心岛，星辉越密集，水中游鱼都带着淡淡的星光，奇异而美丽。
五十息后，他们抵达岛屿边缘。
岛屿水下部分布满了嶙峋的礁石，礁石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林小邪按照金属残片的指引，朝着星辉最浓郁的方向游去。
七十息时，他们找到了一处水下洞穴。洞穴入口被一层星光薄膜封住，薄膜上流转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其中开阳星的位置格外明亮。
“就是这里。”林小邪取出金属残片，按在薄膜上。
薄膜荡漾开涟漪，但没有破裂。
“需要完整的开阳星力。”厉寒皱眉，“你的碎片不够。”
林小邪咬牙，催动体内所有的开阳星力，同时引动紫微帝血。血液中的帝星之力与开阳星力共鸣，薄膜剧烈震动，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快进！”两人闪身而入。
刚进入洞穴，身后的薄膜就重新闭合。阵盘传来石坚最后的传音：“百息……到极限了……”随即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