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隧道内，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暗金色的漩涡在众人身后闭合，将遗迹溶洞的血光、龙吟、厮杀声全部隔绝。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甬道墙壁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琥珀般的物质。琥珀中封存着无数细小的光点——仔细看，那些光点竟是一颗颗微缩的星辰，在缓慢旋转、明灭。

“这是……龙族用空间之力固化的‘星尘甬道’。”石坚手掌按在琥珀墙壁上，阵法师的本能让他激动得声音发颤，“上古传说竟是真的……龙族能捕捉星辰碎片，将其炼入巢穴，创造拟真星空。这条隧道，本身就是一件空间至宝！”

甬道没有光源，但琥珀墙壁中封存的星辰光点提供了柔和的照明。光芒流转，在众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林小邪走在最前方，手中两块龙鳞碎片紧紧贴合，表面浮现的龙族星图正指引着方向。但星图不仅仅是指引——随着深入隧道，星图上的某些标记开始闪烁，传递出一段段破碎的信息。

那是龙族的记忆。

“第一段记忆：”

星空下，七座星宫熠熠生辉。一条体长千丈的暗金色真龙盘旋在星宫之间，龙首上站着一位头戴星冠、身披星袍的男子——摇光星君。

“龙尊，归墟之门的裂缝又扩大了。”摇光星君的声音凝重。

真龙口吐人言，声音如雷霆滚滚：“秽渊之主的污秽之力正在侵蚀封印。光与暗虽然联手镇压了他，但他们各自在封印上做了手脚……光尊想用纯净之光净化门后的一切，暗尊想用深渊之力吞噬门后的未知。无论哪种，都会导致封印彻底崩溃。”

“所以我们需要第三种力量。”摇光星君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混沌之气，“混沌，既是起源，亦是归墟。只有用混沌之力修补裂缝，才能维持门的稳定。”

真龙沉默片刻：“混沌之气只有身负紫微帝血者方能驾驭。而帝血……已经绝迹三万年了。”

“未必。”摇光星君望向星空深处，“我推演到，未来会有一线生机。所以我要留下星宫传承，布下七星之局。龙族……可愿与我共赴此局？”

真龙长吟：“龙族欠星宫一份情。上古坠星之劫，若非星君出手，我族三位龙王当场便会形神俱灭。今日之局，龙族……义不容辞。”

记忆中断。

林小邪脚步一顿。

紫微帝血……混沌之气……原来摇光星君早在万年前就预见到了他的出现。所谓的星宫传承，所谓的七星之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有人能用混沌之力，修补归墟之门？

“第二段记忆：”

战场。

不是人间战场，而是星空战场。无数星辰碎裂，空间崩坏。七位星君结成北斗大阵，与两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对峙——一道纯白如光，一道漆黑如暗。

光尊与暗尊。

而在他们下方，归墟之门的轮廓若隐若现。门已经半开，门缝中渗出粘稠的、灰黑色的雾气——那是“混沌归源”的气息，任何触及雾气的生灵，都会迅速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光！暗！你们疯了吗！”天枢星君怒吼，“强行开门，整个星域都会归源！”

光尊的声音冷漠而狂热：“现世已被污秽侵染，唯有归源重塑，方能迎来纯净新世。”

暗尊则发出低沉的笑声：“归源之后，混沌重分，本尊将主宰新生之暗。”

两位星域最强者，竟因理念的偏执走向了同样的疯狂——他们都想打开归墟之门，只是目的不同。

龙族参战了。

数以百计的真龙从归墟海中腾空，龙吟震天。它们用肉身撞击光暗的封锁，用龙息冲刷门缝中渗出的混沌雾气。不断有真龙在触及雾气后化作光点消散，但更多的龙前仆后继。

“龙族听令！”龙尊的声音响彻战场，“以吾族血脉为引，燃龙魂，固封印！”

三位最年长的龙王率先冲出。它们没有攻击光暗，而是径直撞向归墟之门。在触及门体的瞬间，三龙同时自爆！

暗金色的龙血如暴雨般洒在门上，与混沌雾气混合、凝固，形成了一层血色的封印层。门缝……缩小了一丝。

更多的龙族效仿。

一条接一条的真龙冲向大门，自爆，用生命加固封印。

星君们目眦欲裂，但北斗大阵被光暗牵制，无法脱身。

最终，当超过三百条真龙陨落后，归墟之门终于重新闭合。光尊与暗尊见事不可为，冷哼一声，撕裂空间离去。

战场归于死寂。

摇光星君跪在星空中，手中托着一片暗金色的龙鳞——那是龙尊在最后时刻交给他的。

“龙族血脉……将永远守护这道门。”龙尊最后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星君……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记忆再次中断。

林小邪感到手中的龙鳞碎片微微发烫。那不是温度，而是血脉的共鸣——紫微帝血与龙族血誓的共鸣。

原来龙族守护归墟之门，不是因为盟约，而是因为……血誓。它们用全族的牺牲，换来了门暂时闭合。而星宫，要负责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三段记忆：”

这是一段私密的对话，在摇光宫偏殿。

摇光星君与龙尊的残魂（附在一片龙鳞上）相对而坐。

“帝血传人真的会出现吗？”龙尊残魂问。

“天机显示，会。”摇光星君疲惫地揉着眉心，“但我看不到更远……帝血传人出现后，是成功修补了门，还是……引发了更大的灾难。”

“所以你留下了通往星海彼岸的后路。”

“那是最后的选择。”摇光星君看向殿外星空，“如果现世真的无法挽救，至少要让传承延续下去。星海彼岸……传说那里是混沌的源头，也是万物的终点。或许在那里，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龙尊残魂沉默良久：“月灵族守护的‘月井’，确实是连接星海彼岸的通道之一。但那条通道极不稳定，需要月灵血脉与星宫传承共同开启。而且……通道只能单向通行，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摇光星君苦笑，“所以那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传承者走那条路。”

“但光尊和暗尊不会放弃。”龙尊残魂提醒，“他们虽然暂时退去，但一定在谋划下一次开门。光尊想用纯净之光‘净化’门后的混沌，暗尊想用深渊之力‘吞噬’混沌……无论哪种，都是在玩火。”

“所以我需要时间。”摇光星君眼神坚定，“我需要时间布置七星传承，需要时间推演帝血觉醒之法，需要时间……为那个尚未到来的传人，铺好他能走的所有路。”

记忆到此彻底结束。

琥珀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封闭的隧道，而是一片……海底星空。

众人站在甬道出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是一个巨大的海底空洞，洞顶高不见顶，洞底深不见底。而在这片空间中，悬浮着数以万计的星辰碎片——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如房屋，有的如拳头，全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缓缓旋转、公转，仿佛一个微缩的星系。

在星系中央，有一颗格外巨大的暗金色星辰碎片，碎片表面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那是一座宫殿的废墟。

“天璇星宫……”林小邪喃喃。

他丹田中的星核雏形疯狂震颤，几乎要破体而出。那是同源的召唤——天璇星宫的碎片，感应到了传承者的到来。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碎片下方。

那里，海水呈现诡异的静止状态，仿佛时间凝固。静止的海水中，悬浮着一扇……门。

门高百丈，通体灰白，材质非石非木。门框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既有星宫的古篆，也有龙族的图腾，甚至还有月灵族的月牙印记。门扇紧闭，但门缝中不时渗出丝丝灰黑色的雾气——与记忆中归墟之门渗出的混沌雾气一模一样。

只是规模小得多。

“这是……归墟之门的‘投影’？”石坚声音发颤，“不对……是‘分支’！归墟之门在现实世界的锚点不止一个，这里是其中之一！”

阿月走到林小邪身边，望着那扇门，眼中含泪：“月灵族世代守护的‘月井’，连接的其实就是这扇门的分支。我们不是在守护门，而是在……看守门。防止有人误入，也防止门后的东西出来。”

林小邪忽然明白了。

月华秘境、龙族遗迹、星陨谷……这些地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都是归墟之门在现实世界的“节点”。圣光殿要打开的，不是门本身（那需要的力量太大），而是通过这些节点，在门上撕开一道口子。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海底空洞，就是其中一个未被圣光殿发现的节点。

“两块龙鳞碎片，加上月钥，再加上我的星核雏形……”林小邪看向手中的物品，“是不是就能暂时封印这个节点？”

阿月点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确的仪式，而且……需要至少金丹期的修为来主持。”

炼气八层，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