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塔的爆炸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声音——至少，在爆炸的核心区域，一切都被“抹去”了。塔身、海水、光线、声音、空间……所有存在的事物，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去，留下一片直径百丈的、纯粹的“虚无”。

虚无的边缘，空间呈现不规则的撕裂状，如破碎的镜面。透过裂缝，能看到背后翻滚的、灰黑色的雾气——那是被爆炸从归墟之门后强行撕扯出来的混沌归源之气，此刻正以天玑塔原址为中心，疯狂向外蔓延。

混沌所过之处，一切皆化虚无。

距离最近的几艘玄冥宗骨舟，在触及灰黑色雾气的刹那，舟体连同上面的修士，如同沙堡遇潮，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最终连一点残渣都不剩，彻底回归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退！所有人后退！”噬魂老魔嘶声厉吼，驾驭骨舰疯狂后撤。他眼中原本贪婪的幽绿魂火，此刻只剩下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秽渊爆裂符的威力——那是以秽渊深处沉淀万年的污秽精华为原料，糅合了数万冤魂的怨念，炼制而成的禁忌之物。一旦引爆，不仅会摧毁物质，更会撕裂空间，短暂打开一条连接“秽渊”与“现实”的通道，释放出足以侵蚀一切的污秽混沌。

但光尊和暗尊分身的战斗余波，提前引爆了符咒，而且引爆的位置恰好是天玑塔的塔基——那里是七芒星阵法的关键节点之一。

节点被毁，阵法连锁崩溃。

归墟之门的封印，松动了。

“光！暗！你们干的好事！”秽渊之主的声音从虚无深处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狂怒。他原本的计划是用爆裂符彻底炸毁天玑塔，引发七塔失衡，然后趁乱发动万魂血祭，将归墟之门连同泄露的混沌一起推入虚空。

但现在，计划被打乱了。

混沌泄露的速度远超预期，而且因为阵法崩溃，门虚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实。照这个趋势，不等他发动血祭，门就会完全开启，届时混沌涌出，别说星陨谷，整个归墟海都可能被归源吞噬。

“先联手压制混沌！”光尊当机立断，也顾不得与暗尊分身的恩怨了，“否则我们都得死！”

暗尊分身沉默一瞬，阴影蠕动，化作无数黑色触须，缠向那些逸散的灰黑雾气。阴影与混沌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两种同属“无序”的力量相互吞噬、湮灭，暂时遏制了雾气的扩散速度。

光尊则双手结印，胸前六道光环全开。纯白的圣光如瀑布般倾泻，在混沌外围形成一层光之牢笼。圣光是极致的“秩序”，对混沌有天然的排斥，光牢不断被雾气侵蚀，但也在不断再生，勉强将混沌限制在百丈范围内。

但两人都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混沌归源之气的本质是“万物归源”，任何有序的力量在它面前都会逐渐瓦解。光尊的圣光、暗尊的阴影，虽然能暂时阻挡，但每分每秒都在被消耗。而混沌……无穷无尽。

“必须重新封印门！”光尊看向剩余的六座镇魔塔，“只要七星归位，阵法就能重启！”

“天玑塔已毁，阵法缺了一角，如何重启？”暗尊分身冷声问。

光尊目光闪烁，忽然看向正在冲向第二座塔——天权塔的林小邪：“那个帝血传人……他夺回了天璇塔。如果能让他夺回其他塔，以星宫传承者的身份，或许能修复残缺的阵法。”

“你想利用他？”暗尊分身语气不明。

“互利而已。”光尊咬牙，“他需要七星封印阻止混沌泄露，我们需要他修复阵法。至于开门的事……等解决了眼前危机再说。”

暗尊分身没有反对。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圣光殿与暗尊分身，这两方原本势不两立的死敌，此刻竟暂时停战，转而联手压制混沌。而他们默许了林小邪对剩余镇魔塔的“抢夺”——甚至，光尊还暗中下令，让镇守其他塔的圣光殿修士“适当放水”。

当然，这所谓的“放水”，是有底线的。

林小邪此刻已冲入天权塔。

这座塔对应北斗第四星天权，主文运与智慧，塔身呈淡金色，表面镶嵌着土属性的星辰碎片。塔内镇守的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圣光殿女修，擅长精神攻击与幻术。

“帝血传人，止步。”女修悬浮在塔顶控制室，身前悬浮着七枚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水晶球，“光尊有令，若你愿配合修复七星阵法，圣光殿可暂时与你停战。”

林小邪脚步不停，破军枪前指：“修复阵法可以，但控制权必须归我。”

“狂妄！”女修脸色一沉，七枚水晶球同时亮起，射出七道颜色不同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七彩大网，罩向林小邪。

这是“七情幻杀阵”，光束分别对应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一旦被网住，便会陷入无尽的情感幻境，心神崩溃而亡。

林小邪早有防备。

他眉心赤金色的星形印记亮起，天璇星魂之力爆发。星力至刚至阳，专破虚妄幻术。赤金光芒如利剑般斩向七彩大网，大网应声而碎。

女修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显然心神受创。

林小邪趁机突进，枪尖直刺她胸前。但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他枪势一转，改为横扫，枪身拍在女修腰侧，将她击飞出去，却未下杀手。

“多谢。”他丢下这句话，冲向控制室中央的符印。

女修跌坐在地，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没有阻拦。

第二座塔，天权塔，夺回！

塔身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与远处的天璇塔赤金光芒遥相呼应。

林小邪没有停留，立刻冲向第三座塔——玉衡塔。

而此刻，星陨谷外围，韩厉等人也陷入了苦战。

光尊虽然下令对林小邪“放水”，但对其他人可没这待遇。圣光殿的“光耀卫队”——全部由金丹初期修士组成的精锐部队，在两名金丹后期的队长率领下，将韩厉、烈如歌、苏九儿、石坚、阿月五人团团围住。

“结阵！”为首的金丹后期队长厉喝。

三十名光耀卫队成员同时结印，纯白的圣光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之囚笼。囚笼缓缓收缩，光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凝固。

这是圣光殿的合击阵法“圣裁之笼”，一旦被困，除非有元婴修为，否则极难脱身。

韩厉独臂挥剑，雷光炸裂，却只能在光笼上留下浅浅的涟漪。烈如歌剑气纵横，苏九儿狐火焚烧，同样收效甚微。石坚试图布阵破解，但光笼的压制力太强，他连阵盘都难以催动。

眼看光笼就要收缩到众人身边——

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忽然从众人身后爆发。

是鹿铃。

她不知何时已完全恢复了意识，新生的左臂上，暗金色与月白色的纹路交织流转。她睁开眼，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月白，而是多了几分暗金的威严，以及……一丝灰黑色的混沌气息。

“月华·龙吟·净世！”

鹿铃双手合十，眉心月牙印记与手臂上的龙纹同时亮起。月白、暗金、灰黑三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三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击中圣裁之笼的顶端。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光笼如同遇到克星般，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迅速“融化”。不是被破坏，而是……被“归源”。构成光笼的圣光之力，在三色光柱的冲刷下，分解成最基础的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力量？！”光耀卫队队长脸色大变。

鹿铃没有回答。

她放下双手，脸色苍白如纸，新生的左臂上，那些暗金与月白的纹路明显黯淡了一分——刚才那一击，消耗的是她刚刚融合的龙族、月灵、混沌三系本源，每用一次，都会永久损耗根基。

但她没有犹豫。

“走！”她低喝，三色光芒化作一道护罩，笼罩众人，强行突破了光耀卫队的包围，朝着林小邪所在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