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塔,北斗第一星。
它矗立在星陨谷最深处,并非最高,却让人感觉在仰望整个星空。
林小邪和鹿铃站在塔底阴影中,抬头望去。塔身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的星光编织而成,每一刻都在变幻,像是活着的星辰经络。塔顶没入云端,那里有七个光点按北斗方位缓缓旋转——正是其余六塔的控制核心投影,以及天枢塔本身的星核。
“感觉到了吗?”鹿铃低声问,她的瞳孔已经彻底化为三色漩涡,银、金、灰在其中缓慢流转。
“嗯。”林小邪闭目感应,“塔里有两个人。一个气息如星空般浩瀚却死寂——是大长老。另一个……像是光的影子,没有温度。”
“光尊的分身?”
“不完全是。更接近‘投影’,但足够致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该商量的战术早已商定,该做的准备也已做尽。韩厉他们正在开阳塔死战,石坚和阿月潜入摇光塔,秽渊之主正在疯狂冲击封印——整座星陨谷就像一个被推到悬崖边的火药桶,而天枢塔,是点燃引信的最后一步。
林小邪伸出手,按在塔身上。
星光流淌过他的掌心,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星历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轮,天枢记录:归墟潮汐将于三十七日后达到峰值。
星历四万零八百五十五轮,天枢推算:七星镇魔阵能量衰减至临界点,需紫微血脉重启。
星历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轮(当前),天枢预警:检测到异常意识侵入,核心协议被覆盖。警告。警告。
“果然被控制了。”林小邪睁开眼,紫微帝血在血管中开始燃烧,“走。”
他们踏入塔中。
没有楼梯,没有房间。踏入的瞬间,空间被重组——他们站在了一片无垠的星空棋盘上。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星光经纬线,头顶是缓缓旋转的北斗七星虚影。而在棋盘对面,两个人影静静站立。
左边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绣满星图的道袍,双眼空洞如被掏空的井。他手中托着一颗水晶球,球内是微缩的星陨谷全貌,七座塔如七根钉子钉在地图上。
右边是个浑身散发柔和白光的人形,五官模糊,像是隔着毛玻璃看烛火。它没有动作,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让周围的星光变得僵硬、规整,失去活力。
“林小邪,古星宫最后的继承者。”大长老开口,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还有……龙月混沌体。光尊大人预见了你们的到来。”
“预见了,然后呢?”林小邪踏上一步,脚下的星光经纬线亮起紫金色,“派个投影来送死?”
光之投影发出轻笑——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没有温度:“送死?不。我是来见证的。见证你们如何选择——是死在这里,成为天枢塔新的养料;还是亲手打开归墟之门,迎接真正的‘净化’。”
鹿铃的三色瞳孔骤然收缩:“他想激怒我们。”
“我知道。”林小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光尊的话里有陷阱——情绪波动越剧烈,在这片“星命棋盘”上就越容易被推演、被操控。天枢塔的核心能力不是战斗,而是推算。推演万物轨迹,预知一切可能,并在此基础之上,布下必死之局。
大长老抬起枯瘦的手,在水晶球上一抹。
棋盘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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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着:星坠如雨。
头顶的北斗七星虚影同时亮起,七道毁灭性的星光如天罚之矛轰然砸落!那不是普通的攻击,每一道星光都锁定了林小邪和鹿铃未来三秒内的所有闪避轨迹——无论往左往右,甚至瞬移,都会有一道光精准命中。
“交给我。”鹿铃向前一步。
她没做任何防御动作,只是睁大了眼睛。三色瞳孔中的灰色部分骤然扩散,化为无形的波纹荡开。
那些锁定轨迹的星光在触及波纹的瞬间,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
偏转幅度不足一寸,但足够了。七道光擦着两人的衣角轰在棋盘上,炸开七个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洞。
大长老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动:“混沌干扰……你让‘确定性’产生了涟漪。”
“不止是涟漪。”鹿铃嘴角溢出一丝血,但笑了,“是风暴。”
她双手结印,银月、金龙、灰混沌三色力量从体内喷薄而出,却并非攻击,而是彻底打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洒满整个棋盘空间。
一瞬间,棋盘上的所有星光轨迹开始疯狂闪烁、错乱、重组。天枢塔的推算能力遇到了克星——当变量多到无限,当每一个粒子的运动都带上一丝混沌的不确定性,再精密的推演模型也会崩溃。
光之投影第一次主动开口:“以自身本源污染星命棋盘……你在自杀。混沌侵蚀不可逆。”
“那就看谁先撑不住。”鹿铃咬牙,更多的三色光点从她毛孔中渗出。她在用自己的血脉,硬生生创造一片“无法被推算”的领域。
大长老手中的水晶球开始出现裂纹。球内的星陨谷地图扭曲,七塔的位置闪烁不定。
“机会。”林小邪动了。
紫微帝血全面燃烧,他在棋盘上踏出第一步。脚下紫金光芒炸开,不是沿着经纬线,而是蛮横地撕裂棋盘,朝着大长老直线冲去!
推算被干扰的此刻,是最佳的攻击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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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着:时空回廊。
大长老只是又抹了一下水晶球。
林小邪眼前的景象变了。他不是在冲向大长老,而是在一条无限延伸的回廊中奔跑。回廊两侧是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不同的“可能性”——
镜中一:他成功冲到塔顶,却被光之投影一剑穿心。
镜中二:他选择先救鹿铃,鹿铃却在混沌反噬中化为怪物。
镜中三:他试图唤醒大长老,大长老自爆星核,整个天枢塔坍塌。
……
无数种未来在眼前闪烁,每一种都导向死亡或绝望。这不是幻术,而是天枢塔基于现有信息推演出的高概率未来。它们像沉重的锁链缠住林小邪的意志,让他每一步都变得迟疑——如果所有路都是绝路,前进的意义是什么?
“林小邪!”鹿铃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要看镜子!看你自己!”
她自己已经半跪在地上,三色光点的释放接近极限,皮肤开始出现龟裂般的灰色纹路。但她死死盯着林小邪,瞳孔中的金银灰三色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旋转、融合。
那一瞬间,林小邪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
紫微帝血不再只是燃烧,而是回溯。血脉深处,属于初代星君的记忆碎片被激活——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在亿万星辰中独自行走,明知前路茫茫,却依然选择迈出下一步的……
傲慢。
对,就是傲慢。不是贬义的狂妄,而是一种根植于生命本源的、对“注定命运”的不屑一顾。
“我继承古星宫,”林小邪睁开眼,瞳孔深处有紫金色的火焰在燃烧,“不是因为它强大,而是因为我想。”
他对着镜子里的无数死亡未来,说出了同样的话:
“我走到这里,不是因为命运指引,而是因为我选。”
“天枢塔可以推演万物——”他一拳轰碎了面前的镜子,碎片中的死亡未来化为光点消散,“但推演不了‘我’的意志。”
紫微帝血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紫金光柱,硬生生冲破了时空回廊的束缚!所有镜子在同一刻粉碎,林小邪重新站在了棋盘上,距离大长老只有十步。
大长老手中的水晶球,裂纹又多了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