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消散后的校准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小屋、菜园、老槐树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只有四片道田保持着清晰的实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但随着天空那道黑色裂缝的扩张,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寒意,正从裂缝中丝丝渗出。
“道种之力……”烈如歌看着掌心那枚银白色剑意幼苗的投影,“要怎么用?”
她尝试将灵力注入投影。幼苗轻轻摇曳,叶片上的剑意光芒流转,一股纯净而锐利的剑意反哺回她体内——与以往的剑意不同,这股剑意更加“内敛”,像是融入了她骨血的一部分,不再需要刻意催发,心念一动便可激发。
“唔!”她闷哼一声,指尖迸发出一道纤细的银白剑气,无声地划破空气,在十丈外的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切痕。
韩厉眼睛一亮,也尝试催动自己的火焰荆棘道种。暗红色的荆棘投影在他左臂浮现,尖锐的刺缓缓生长,刺尖处燃起微小的火焰。他挥动左臂,一道暗红色的火鞭呼啸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有意思!”韩厉咧嘴,“这玩意儿比灵力好用,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苏九儿的羁绊藤蔓道种最为温和。青色的藤蔓虚影缠绕在她手腕上,藤上的小花微微绽放,散发出淡粉色的光晕。她心念一动,藤蔓延伸而出,轻轻搭在林小邪手臂上——下一瞬,一股温暖而坚韧的能量顺着藤蔓传递,林小邪感觉自己消耗的心神竟恢复了一丝。
“这是……生命共享?”苏九儿惊讶道,“我的道种似乎能连接彼此,分担伤害、共享恢复。”
三人齐齐看向林小邪。
林小邪的空无道种,没有任何投影显现。他闭目感应,只能感觉到那片空无道田与自己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联系——像是多了一个无形的“器官”,能感知到一些平时忽略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能“看到”天空裂缝中,那艘黑色船只表面流淌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构成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概念剥离矩阵”。还能“听到”屏障之外,虚无之海中那些漂浮的概念体发出的、常人无法理解的“低语”。
甚至,他能模糊地感应到……更遥远的地方,某些“存在”的注视。
“我的道种,似乎是‘感知’和‘理解’的延伸。”林小邪睁开眼,“它能帮我看到事物更深层的结构,听到更隐秘的信息。但在战斗方面……”
他尝试催动道种。空无道田微微震颤,那片空无泥土表面的变幻纹路加速流动,最终在他掌心凝聚出一团透明的、不断扭曲变形的“概念团”。
概念团没有实体,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林小邪将它抛向远处一棵半透明的老槐树虚影。
概念团触及树影的瞬间,整棵树的“存在感”开始波动——它一会儿变得更加凝实,几乎恢复成真树;一会儿又彻底虚化,几乎要从视野中消失;最后稳定在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状态。
“这是……”烈如歌蹙眉。
“我能暂时干扰事物‘存在’的确定性。”林小邪若有所思,“让它在虚实之间摇摆,或者让它的某些‘属性’暂时变得模糊。但消耗很大。”
就这么一次尝试,他就感觉精神被抽空了大半,那片空无道田也黯淡了一丝。
“看来我们每个人的道种,都有不同的偏向。”苏九儿总结道,“烈姐姐偏向攻击,韩大哥偏向破坏,我偏向辅助,林大哥偏向……控制?”
“更像是‘解构’。”林小邪纠正,“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我们只有三天,三天后屏障破碎,收割者就会进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掌握基本的道种运用,并且想好怎么逃。”
他抬头看向天空裂缝。透过裂缝,能隐约看到黑色船只的轮廓,以及船头那尊沉默的、覆盖在盔甲下的身影。
“守夜人说过,收割者是‘自动执行协议’的造物。它们的目标是‘净化变量’——也就是我们这样的、不在预设观测参数内的存在。”林小邪回忆着玉衡星魂捕捉到的信息,“它们最危险的能力,是‘概念剥离’,能将我们赖以存在的‘概念基础’直接抹除。”
“怎么对抗?”韩厉问。
“不知道。”林小邪摇头,“但我们的道种,或许就是关键。守夜人说过,我们的‘杂质’在虚无之海中是最宝贵的燃料。而道种,正是这些‘杂质’的显化。也许……收割者无法轻易剥离由道种构成的存在。”
他看向同伴:“这三天,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熟练掌握道种的基本运用。第二,尝试将道种之力与原有修为结合。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制定逃亡路线。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也不能盲目冲进彼岸。需要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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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适应性训练。
四人以道田为中心,展开练习。
烈如歌很快掌握了剑意幼苗的用法。她的“秋水”长剑在注入道种之力后,剑身上那七道星纹亮起,与剑意幼苗产生共鸣,斩出的剑气不再是单纯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补全残缺”的道韵——被她剑气击中的虚影,会出现短暂的“自我修复”现象,虽然只是幻象,但已显出不凡。
韩厉的火焰荆棘道种则更偏向狂野。他尝试将荆棘之力注入左臂——那条由龙族精华凝聚的临时手臂,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荆棘纹路,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灼热的冲击波,威力比单纯使用灵力强了三成不止。
苏九儿的研究方向不同。她发现羁绊藤蔓不仅能连接同伴,还能连接“环境”。将藤蔓探入道田的泥土中,她能短暂地与这片区域的“存在基础”共鸣,获得微弱的领域控制力——比如让一小片区域的草木加速生长,或者让地面暂时变得柔软。
林小邪的训练最艰难。空无道种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次催动都要消耗大量的心神去“定义”要干扰的概念。他尝试了几次:让一块石头暂时失去“重量”,让一片草叶暂时“忘记”自己是植物,甚至尝试让韩厉打出的火焰冲击波暂时“失去温度”。
效果都很短暂,最多维持三息,但对心神的消耗却巨大。三次尝试后,他就脸色苍白地坐下调息。
“你这样不行。”烈如歌收剑走来,“道种之力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不是每次都要拼命催动。”
“我知道。”林小邪喘息,“但我的道种……太‘空’了。它不像你们的道种有明确的属性,我需要自己给它‘填充’内容。”
“那就填充。”韩厉走过来,“你不是说你的道是‘疑问’吗?那就用疑问去驱动它。比如——‘这块石头为什么必须是实的?’”
林小邪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他再次看向地上的一块石头,这次没有强行催动道种,而是在心中问:如果石头可以不是石头,那它会是什么?
空无道田微微震颤。石头表面的“存在确定性”开始松动,它一会儿变得透明如水晶,一会儿变得柔软如泥土,最后……化为了一团缓慢旋转的沙砾。
维持了五息。
消耗却只有之前的一半。
“有效!”林小邪眼睛一亮,“不是‘我要改变它’,而是‘它为什么不能是别的样子’——用疑问去松动概念的基础,而不是蛮力去扭曲!”
他继续尝试。对一片草叶问:如果它不知道自己是草叶呢?
草叶停止了光合作用——虽然只是虚影,但那种“生命活动暂停”的感觉很清晰。
对空气问:如果这里没有“空气”这个概念呢?
一小片区域变成了真空,虽然很快被周围的空气填补,但那瞬间的窒息感真实存在。
“我明白了。”林小邪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我的道种不是用来‘战斗’的,而是用来……‘提问’的。对存在本身提问,对规则本身提问。而答案,会暂时改变现实的样貌。”
“很危险的能力。”苏九儿轻声说,“如果问错了问题呢?”
林小邪沉默。确实,如果他的疑问动摇了某个关键概念的基础,可能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所以要谨慎。”烈如歌说,“但至少,你找到方向了。”
第一天结束,四人对道种的掌握都迈进了一大步。但天空的裂缝,已经扩张到能看到黑色船只三分之一船体的程度。
屏障的嗡鸣声越来越频繁,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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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融合训练。
四人开始尝试将道种之力与原有修为结合。
烈如歌的剑意幼苗与剑心通明境共鸣,她的剑气中开始携带一种“修复”的意境——不仅能伤敌,还能在关键时刻“修复”自身的剑意裂痕,让剑心更加稳固。
韩厉的火焰荆棘与他的怒意本源结合,每一击都带着灼烧灵魂的炽热,而且这种火焰似乎对“概念体”有额外的伤害——他尝试攻击一道漂浮的记忆碎片,火焰竟将其烧得扭曲变形。
苏九儿的羁绊藤蔓则与狐族天赋结合。她的九尾现在可以延伸出青色的藤蔓虚影,每一条藤蔓都能连接一个目标,进行能量共享或伤害转移。更妙的是,她发现藤蔓连接道田时,能从中汲取微弱的“生长之力”,加速自身恢复。
林小邪的进步最大。他将空无道种与七星星魂结合,发现星魂能为他提供“提问”的“素材”——每一枚星魂都代表着一种观察世界的角度,而空无道种则能将这些角度转化为具体的“疑问”。
比如,用天枢星魂的“稳定”视角提问:这片区域的规则为何如此稳定?结果,周围十丈内的空间结构变得异常坚固,连韩厉的火焰冲击都难以撼动。
用天璇星魂的“叛逆”视角提问:为什么必须遵守重力?结果,他自己短暂地悬浮了三息。
“这是……规则层面的干涉。”林小邪喘息着落地,“虽然范围小、时间短,但已经触及了‘道’的领域。”
代价是巨大的。每一次这样的尝试,七星星魂都会黯淡一分,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空无道田也会变得干涸,表面的纹路流动速度变慢。
但至少,他们有了应对收割者的可能。
第二天傍晚,天空的裂缝已经扩张到能清楚看到黑色船只的全貌。屏障的嗡鸣变成了持续的、刺耳的尖啸,表面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撑不过明天中午了。”烈如歌判断。
林小邪点头:“我们该制定逃亡路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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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黎明,最后的准备。
四人围坐在道田边,中间是用灵力在空中勾勒出的简易地图——根据林小邪空无道种对屏障外虚无之海的感知,结合守夜人之前透露的信息拼凑而成。
“屏障破碎后,收割者会第一时间锁定我们。”林小邪指着地图,“我们不能硬拼,只能逃。有三个可能的逃生方向。”
他画出三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