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向西。那里有一片‘概念湍流区’，是多个文明残骸记忆交汇的地方，环境混乱，或许能干扰收割者的锁定。但湍流本身也很危险，我们可能会被卷入集体记忆的漩涡。”

“第二条，向北。那里有一群漂浮的‘文明墓碑’，我们可以借助墓碑群的复杂结构周旋。但墓碑群中有没有其他危险，未知。”

“第三条……”林小邪顿了顿，“向下。”

“向下？”韩厉疑惑，“虚无之海有‘下’吗？”

“有。”林小邪指向脚下，“根据空无道种的感知，校准区下方不是虚空，而是一片‘沉没层’。那里沉睡着一些……极其古老、甚至可能比守望者计划还要古老的存在。它们大多在深度休眠，但偶尔会散发出微弱的意识波动。”

“你是说，躲到那些古老存在旁边？”苏九儿蹙眉，“太冒险了吧？”

“但可能是最安全的。”林小邪说，“收割者的目标是‘净化变量’，而那些古老存在……它们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收割者未必敢靠近。而且，守夜人提到过，星海彼岸的‘登岸台’可能就在沉没层的某个节点。”

他看向同伴：“三条路，选哪个？”

短暂沉默后，烈如歌开口：“我选第三条。既然要冒险，就冒最大的。”

韩厉咧嘴：“老子同意。躲躲藏藏不是我的风格，要干就干票大的。”

苏九儿犹豫了一下，也点头：“羁绊藤蔓能感应生命波动，如果那些古老存在真的在休眠，我应该能提前预警。”

“好。”林小邪挥手抹去地图，“那就向下。屏障破碎后，我会用空无道种短暂干扰收割者的锁定，你们趁机向地下突破。烈师姐，你用剑意幼苗开路；韩师兄，你负责断后；苏九儿，你连接我们所有人，确保不掉队。”

“那你呢？”三人同时问。

“我要做一件事。”林小邪看向那四片道田，“老张说过，道田是我们道基的显化。我们不能把它们留在这里……我要尝试带走它们。”

“带走？”韩厉瞪大眼睛，“这玩意儿还能带走？”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林小邪走到自己的空无道田旁，蹲下身，双手按在泥土上，“我的道种能干扰概念，也许……能让道田暂时‘脱离’这片区域的概念基础，变成可以携带的状态。”

他闭上眼睛，空无道种全力运转，七星星魂共鸣。

这一次，他问的问题很复杂：

如果这片道田不属于这里呢？

如果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呢？

如果‘扎根’和‘移动’可以同时存在呢？

空无道田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疯狂流动，整片泥土开始“剥离”地面，像是被无形的手抬起，悬浮在半空。泥土不断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的土块，落入林小邪掌心。

土块内部，那些变幻的纹路依然在流动，像是微缩的星河。

成功了！

但林小邪也付出了代价——七星星魂同时黯淡到几乎熄灭，空无道种的力量几近枯竭，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小邪！”苏九儿冲过来，羁绊藤蔓缠绕上他的手腕，温暖的能量源源不断注入。

“我没事……”林小邪咬牙，“快，帮他们也收走道田！”

有了林小邪的经验，烈如歌三人也尝试用自己的道种收拢道田。

烈如歌的剑意幼苗连根拔起，化为一枚银白色剑形玉佩，悬挂在她腰间。

韩厉的火焰荆棘收缩成一枚暗红色的刺青，烙印在他左臂。

苏九儿的羁绊藤蔓则化为一条青色的手链，缠绕在她腕间。

四人刚刚完成，天空中传来刺耳的破碎声！

抬头望去——屏障，碎了。

无数透明的碎片如暴雨般落下，在落地前就化为光点消散。那道横亘天空的黑色裂缝彻底贯通，黑色船只缓缓驶入，船首的收割者猩红目镜转动，精准地锁定了地面上的四人。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

收割者抬起概念剥离器，暗红色纹路瞬间充能完毕，一道无形的、让周围空间都开始“褪色”的剥离光束，笔直射下！

“跑！”林小邪嘶吼，同时全力催动空无道种最后的余力——

对那道剥离光束提问：

如果‘剥离’这个概念，暂时不成立呢？

光束在林小邪身前十丈处，顿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光束的前端开始扭曲、变形，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疯狂闪烁，似乎在“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异常。

只顿住了一息。

但足够了。

“破！”烈如歌一剑斩向脚下地面，银白剑气没入泥土，不是破坏，而是“补全”了土壤中一条隐藏的裂缝——那裂缝瞬间扩张，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跳！”韩厉率先跃入，左臂火焰荆棘燃烧，在下坠过程中不断轰击两侧岩壁，减缓速度。

苏九儿九尾齐展，羁绊藤蔓延伸出四条分支，牢牢连接住四人，确保同步下落。

林小邪最后看了一眼正在重新校准的收割者，纵身跃入裂缝。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收割者的剥离光束恢复了正常，轰在地面上。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

那片被击中的土地——连同土地上曾经存在过的小屋、菜园、老槐树的一切概念痕迹——无声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绝对平整、绝对虚无的“空白”。

收割者悬浮在空白之上，猩红目镜望向地下裂缝。它似乎“评估”了片刻，然后……

也跟着跃了下去。

追猎，进入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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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沉没层。

这里不是想象中的黑暗洞穴，而是一片由无数半透明“记忆凝胶”构成的诡异空间。凝胶中封存着各种文明的残片：断裂的星舰、崩塌的宫殿、废弃的实验室，甚至还有一整片被冻结在时间中的森林。

四人落在凝胶表面，脚下传来柔软的、有弹性的触感。

“这里……”苏九儿狐耳竖起，“有太多生命波动了。但都很……微弱，像是沉睡了千万年。”

林小邪强撑着站起身，空无道种枯竭，他现在虚弱得连站都勉强。但他依然努力感知着周围：“往深处走。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个‘节点’，像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

“收割者跟下来了。”烈如歌抬头，看到上方凝胶层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溶解”，黑色船只正在缓缓下沉。

“走！”韩厉扶起林小邪，四人向着沉没层深处狂奔。

身后，收割者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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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上方的虚无之海中，守夜人739号的银白球体静静悬浮。

它“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选择沉没层……勇气可嘉。”它轻声低语，“但那里沉眠的古老者，未必欢迎访客。”

“祝你们……好运。”

球体缓缓隐去。

而在沉没层深处，某个被厚重凝胶包裹的庞然大物，似乎……动了一下。

像是被外来者的气息惊扰。

沉睡了亿万年的眼皮，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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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