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了船舱里的墙壁上。
朱权此时被衬得凝重而威严!
片刻后,朱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仍跪地哭泣的苏小小。
他的脸上不再犹豫,还出一抹自信甚至胸有成竹的笑容,说道:
“姑娘,正因为江南有此等魑魅魍魎,我才更要去!”
朱权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若人人畏其势大而避之,这朗朗乾坤,还有公道可言吗”
苏小小仰起泪痕斑驳的脸,愕然地看著朱权!
她不明白,这位龙公子为何如此固执
难道他真不怕周家的报復吗
朱权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深邃,直视著她的眼睛,
“苏姑娘,你难道不想为你父亲洗刷冤屈,手刃仇人,告慰父母在天之灵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击中苏小小的心!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渴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想——!”
“小小无时无刻不在想!”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朱权打断她,气势令人信服,语气带起强大力量,“——你只需要,相信本公子。”
“到了江南,你且安心跟在我身边,將你所知的一切,细细告知於我。”
“你父亲的冤屈,自有沉冤得雪之日!”
苏小小怔怔地望著朱权。
眼前的少年公子,明明年纪看似比自己还小,但那眼神中的从容与自信,那言语间的威严,却让她產生一种莫名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她虽仍觉得以龙公子一己之力,难以对抗盘根错节的江南官场!
但此刻,她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
她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带著决绝的颤抖,
“龙公子!”
“若……您真能为先父洗刷冤屈,小小……愿此生为奴为婢,结草衔环以报公子大恩大德!”
朱权伸手將她扶起,语气柔和了一些,
“不必如此。”
“有些事,本该是我应为之事。”
“你且回去好生歇息,一切,待到了江南再说。”
苏小小含泪点头,用袖子擦乾眼泪,又对朱权行了一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朱权脸上的温柔和善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无情。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研墨提笔,略一沉吟,便运笔如飞。
他写的是一封密信,收信人正是当今皇帝朱祁镇。
信中,他並未仔细详述苏小小之事。
而是依据今晚所得信息,对江南官商勾结、士绅坐大的局面有了一个判断。
並就下一步的查访和可能的雷霆手段,向朱祁镇提出了几项至关重要的建议……。
信写毕,用火漆封好。
朱权並未唤船上的伙计,而是径直推开房门,走向船舱外不远处,——那三个看似在欣赏夜景的“旅客”。
沈錚、赵胜、王雷见朱权突然朝他们走来,心中都是一惊!
他们下意识地想避开目光,假装不识。
朱权却已走到他们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三人的身上扫过,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三位,这运河夜景,可还入眼”
沈錚三人顿时僵住,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朱权不待他们回答,將手中密信递到沈錚面前,声音虽低,却带著认真严肃的命令口吻,
“別装了。”
“下一个码头停靠时,將此信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面呈陛下亲启。”
“切记,不得有误。”
沈錚双手微颤地接过那封尚带著朱权体温的火漆密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皇祖……竟然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而且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他这个带队者!
朱权看著他们尷尬又震惊的模样,轻笑一声,宽慰道:
“放心,你们依旧是秘密隨扈。”
“本王不会点破你们,你们只需办好这趟差事即可。”
“卑……卑职遵命!”沈錚连忙躬身领命,將密信小心翼翼贴身藏好。
朱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徒留下,沈錚三人面面相覷,在夜风中凌乱。
赵胜喃喃道:“指挥同知……皇祖他……他怎么就知道是咱们还知道您才是领头的”
王雷也咂舌道:“是啊,咱们偽装得还不够像吗”
沈錚望著朱权房门的方向,苦笑著摇了摇头,心中对这位深不可测的皇祖更是敬畏到了极点!
“皇祖之能,岂是我等所能揣度”
“或许从我们上船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在他老人家的掌握中了!”
“执行命令吧,下一站,快点把信送出去!”
运河之水,静静流淌。
游船继续向南顺流而下!
目的地,
——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