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柳金瀚正在看一封密信。见齐盈进来,他将信收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齐盈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柳金瀚打量她片刻,笑了:“看来是想通了?”
“想通了。”齐盈平静地说,“舅舅,我要去盛州。”
柳金瀚挑眉:“去盛州?做什么?”
“侍奉太后。”齐盈抬眼,目光直视柳金瀚,“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我做外甥女的,理应在榻前尽孝。另外——”她顿了顿,“孟承佑此去凶多吉少,但若能保他一命,将来或有用处。”
柳金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盈儿长大了。不过,你真要保他?他今日那样对你……”
“保他,是因为他还有用。”齐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至于他如何对我,那是另一回事。舅舅教过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困于私情。”
“好!”柳金瀚抚掌,“你能这样想,舅舅就放心了。不过盈儿,你要知道,孟承佑此人,心志极坚,绝非池中之物。即便保下他,也要防着他反噬。”
“我明白。”齐盈垂下眼帘,“所以,我需要一个筹码。”
“什么筹码?”
齐盈抬起眼,烛光在她眸中跳跃:“卫若眉。”
柳金瀚眯起眼:“你想做什么?”
“孟承佑在乎她。”齐盈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今日他宁可默认奸情,也要争取与她独处的机会;宁可被我当众掌掴,也要护她周全。这份在意,就是他的软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要让卫若眉身败名裂,让孟玄羽厌弃她,让整个禹州城都知道她是个不贞不洁的女人。到时候,孟承佑若还活着,必定会有所动作——要么救她,要么与她划清界限。无论哪种,都会露出破绽。”
柳金瀚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不过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毕竟,卫若眉还是靖王妃。”
“舅舅放心。”齐盈转身,脸上浮起一抹冰冷的微笑,“我会让所有人都相信,是她卫若眉不知廉耻,身为有夫之妇,却勾引皇子,败坏靖王府门风。至于证据——”她轻轻抚了抚衣袖,“总会有的。”
柳金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变得有些陌生。那个会撒娇、会任性、会为了一盒胭脂哭闹半天的小姑娘,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心思缜密、手段狠厉的女子。
“需要舅舅做什么?”他问。
“两件事。”齐盈走回桌前,“第一,我要太后宫中的腰牌,方便我在盛州行事。第二,我要舅舅派人跟踪卫若眉,看她每天都做些什么。”
“这两样都不难,舅舅答应了。”
“多谢舅舅。”齐盈福了福身,“若无其他事,盈儿先告退了。”
“等等。”柳金瀚叫住她,“盈儿,舅舅最后问你一句——你对孟承佑,真的死心了?”
齐盈的脚步顿了顿。
死心?
那个在跑马场教了自己三天骑射的身影,那个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笑容,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
怎么可能死心?
可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来了。
“舅舅,”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今日起,齐盈心中,只有齐家和柳家的荣辱,只有太后和圣上的恩典。至于男女私情——”她顿了顿,“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说完,她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金瀚独自坐在书房里,良久,叹了口气。他重新展开那封密信,烛光映出信上几行小字:朝廷派出的新钦差已经出发。
他拿起信,凑到烛火边点燃,看着火舌吞噬纸张,灰烬飘落。
柳金瀚眼神深沉。
孟承佑临走时,宁可背负骂名也要见卫若眉,真的只是因为两人情意深厚,要来个临终诀别,还是有别的目的?
而齐盈这步想要毁了卫若眉的棋,又会不会引出更多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