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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刘怡疑惑地看着手中的酒杯,又看着眼前的卫若眉。她难道不是来送自己上路的吗?反正自己也累了,早些解脱没什么不好。她低下头,盯着那空了的酒杯,杯底还残留着几滴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卫若眉轻手轻脚又倒了一杯给自己,一饮而尽,又拿起酒杯的底给刘怡看,示意自己喝光了。她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刘怡,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北境的二爷,已经起兵了。殿下去与他们汇合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在,还有一位贵人也在,不过他病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
刘怡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不杀我吗?”
卫若眉看着她,目光很淡,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再让你多活几天吧。我左右没事,想听听你讲从前东宫的事儿,听听你造过的全部的孽。”
刘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好,好,我说。我说。”
当年东宫大火,柳太后打算一杯毒酒将刘怡送走。韩贵妃冒死用偷梁换柱的法子保下了她,将她囚在城南郊外的庄子里。这一囚便是五年。刚被囚着的时候,她想着,无论什么人问自己,打死也不会说一句话,让所有的秘密都烂在肚子里。可是韩贵妃只囚禁她,从来没来见她。这五年,只有韩青来过三次,也不曾和她说话。其他时候,她从铁门
她太久没和人说话了。久到她快忘了自己还会说话。久到她快忘了自己还是个人。可是她还活着,她的记忆还在,还在脑海里折磨自己。每天夜里,那些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她拼命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
现在突然有人要听她说话,说从前的那些事。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她原来还是个活人,会思考,会回忆,会说话?这么一想,她自己都惊住了。她伸出手,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属于自己。
要从哪里说起呢?十六岁大婚,到东宫大火,她在东宫生活了八年。八年,两千多个日夜。要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啊。她的眼睛里像燃起了火苗那样开心,居然还有人要听她从前的事,那些事久到她自己都忘了。
“我说,我说。你有耐心听吗?”刘怡发出怪异的笑声,那笑声在地下室里来回撞,像一只终于找到出口的鸟。
卫若眉站了起身,向身后的雪影唤道:“雪影,来,将她带到厢房去。”
来到舒适干爽的厢房,桌上备着果子和茶水,还有些糕点,一切温馨静好。窗台上供着一枝腊梅,花瓣上还带着雪,香气清冽。炭盆里烧着炭,暖烘烘的,与外头的寒冷像是两个世界。卫若眉让刘怡坐在了自己对面的一张软榻上,示意她可以开始说了。
也许太久没说话,刚开始的刘怡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大婚时的热闹,一会儿说东宫的规矩,一会儿又说太子的不好。她说着说着,又哭了,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说。卫若眉听得有些打瞌睡,但她权当这是百无聊赖生活中的调剂,打起精神听着,在她的话语中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刘怡从自己在镇国将军府长大的经历讲起。她讲到十六岁时和太子年龄相当,被指婚给同样十六岁的承昭太子。她说那天她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了太子一眼。太子穿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头发用白玉簪束着,面容清瘦,眉目如画。她只看了一眼,脸就红了。
“太子龙章凤姿,任哪个女子一眼便会心动。”刘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太子很温润,只是说我很多言行需要改变。可是我不以为然,我觉得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少年郎,却那般老成啰嗦。”
如今她回想起来,才知道,孟承昭苦口婆心地教化她,实在是为她好,以免她在东宫闯祸,给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抓了把柄。她也知道孟承昭是不愿意娶自己的,只是她的父亲当时手握十万军权,是大晟最有实权的将领。文端皇帝为了稳住这把钢刀,才让太子娶她的。
可是她不懂看人心,不懂孟承昭的苦心。她不听,不改,甚至有时还跟他闹。日子久了,孟承昭便不再怎么说她,只是远离她。
“他离我越来越远。”刘怡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缕烟,“我追不上他。我永远追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