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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若眉躺在软榻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连日来的奔波、焦虑、提心吊胆，像是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全泄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连着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才到，又说自己帮他改良了弓弩上的弹圈，还问明天要怎么办。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缕烟，飘飘忽忽的。孟玄羽只是拥她在怀中，微笑着听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闹累了的孩子。

卫若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沉地打不开。这一路赶来，她实在是太累了。她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睡得太舒服了，一夜无梦，像是沉到了很深很深的井底，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

等第二天醒来，她已经精神抖擞。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营帐顶，灰色的毡布，粗麻绳扎的边，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她连忙转头，身边却早已没了孟玄羽的身影，只有枕头上微微的凹陷，证明他曾经躺过。

她连忙翻身起床。床边整齐地摆放着干净的里衣，叠得方方正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大约是孟玄羽让人从城里买来的。她连忙穿好，眼下天气转暖，只要再披一件薄衫便可。她一边披着衣服，一边赤脚踩在地毡上，脚趾陷进柔软的毛毡里，连鞋都来不及穿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孟玄羽已经进甘州赴卢升的鸿门宴去了。她急坏了，他是否已经准备充分？是否会平安归来？

她趿着鞋冲到外帐，大声喊着风影、雪影的名字。声音又急又尖，在空旷的帅帐里来回撞。

不一会，雪影匆匆入帐，连忙向她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王妃，你怎么了？可是没睡好？”

“王爷呢？他去哪了？他什么时候走的？”卫若眉一连串地问，声音发颤。

雪影恭敬地回答：“王爷昨天晚上布署了一整夜，一夜未眠，今天天不亮就带人出发去甘州了。”

卫若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几分怒意，几分焦急：“他不要命吗？卢升设了埋伏要杀他，他疯了吗？”

雪影连忙解释道，声音沉稳，像是在转述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王爷再三交待，让我转告你，他准备充分，不会有问题。让你不要心急，等他的好消息。”

卫若眉不理，一把抓来自己的披风，胡乱系在肩上，声音斩钉截铁：“不，我不等。我要去甘州找他。”

雪影挠挠头，面露难色：“王爷可说了不让你乱跑。”

“雪影，你不听我的话了吗？”卫若眉生气了，眉头拧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走，你去挑十来个人，我们换成便装，进城去。”

雪影张了张嘴，想再劝，见她目光如炬，知道拦不住，只好转身去了。

不多时，雪影请来了军中的军师。军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面容清瘦，留着短须，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他听了卫若眉的要求，没有多问，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份身份路引，有商人的，有行医的，有走镖的，一应俱全。

卫若眉连忙让雪影收好，挑了些身手利索、面生不惹眼的士兵，换了便装，从营地出发，直奔甘州而去。

出了营地，官道渐渐宽了起来。越往甘州方向走，路上的行人越少，偶尔有逃难的百姓从对面过来，神色匆匆，见了他们便远远避开。卫若眉策马走在前面，风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发丝从帽檐下钻出来，在风中飞舞。她的心像是被一根绳子吊着，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甘州的城门越来越近了。城墙高大厚重，墙头上旌旗猎猎，在风中翻卷。城门口有士兵把守，盘查往来行人，比往日严了许多。

卫若眉勒住缰绳，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雪影。雪影点了点头，将路引攥在手里，策马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孟玄羽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进城，不知道那场鸿门宴是否已经开始。她只知道，她必须去。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