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既无奈又爱怜。他知道穆凌尘性子别扭,此刻怕是还在自己跟自己较劲。他不再逼迫,顺从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顺势也将穆凌尘拉了起来,理了理他微乱的衣襟和长发。
“走,怎么不走。”李莲花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什么时候觉得可以出来了,再出来,不急。”
他低头,在穆凌尘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不带情欲,只有纯粹的抚慰与珍视。然后,他起身,掐了个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转身走出了秘境。
莲花楼内空无一人,李莲花从秘境中踏出时,正巧感受到车身轻微的颠簸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撩起帘子向外望了一眼,发现马车已经行驶在离开清源山镇、通往官道的路上。方多病正坐在车辕上,有模有样地驾车,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笛飞声则依旧在二楼的露台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师父!”方多病耳朵尖,听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看,惊喜道,“你从哪儿出来的?我刚才在楼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和穆大哥!”
李莲花走到车辕边,在他身旁随意坐下,拍了拍他的肩,含糊道:“嗯,就在楼里呢,可能你没注意到。辛苦你了小宝,晚点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咱们好好休息一晚。”
方多病嘿嘿一笑:“不辛苦!师父,你和穆大哥吃晚饭了吗?我带了干粮,楼里厨房应该也能弄点简单的。”
李莲花摇摇头:“不用麻烦了。你……师娘有些累了,正在休息,不必叫我们。你和阿飞一会儿自己弄点吃的,直接回二楼客房歇息便好。”他刻意用了“师娘”这个称呼。
方多病早已习惯,痛快应道:“好嘞,师父!你们好好休息,赶路的事儿交给我和阿飞!”虽然阿飞大概率不会帮忙赶车,但方多病觉得把自己和他算在一起,能显得自己更靠谱些。
李莲花离开秘境后,室内重归寂静。穆凌尘独自在柔软云床上静坐片刻,方才被亲吻时那份细微的抗拒与心绪不宁并未完全平复,反而在李莲花体贴的退让与包容下,化作一种更沉、更冷的决意。
他缓缓起身,环顾这处由他亲手打造、充满两人气息的静谧空间。既然相夷已亲口说不再回来,不再插手,那么此地连同其中那些令人不悦的人与事,便再无任何值得顾念之处了。
是时候,做一个彻底的清算了。!
心意既定,穆凌尘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冰冷的沉寂。他一步踏出,身影如水纹般荡漾,直接融入了周遭稳固的空间之中。这是唯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方能施展的短距虚空跨越,虽不如在修仙界那般随心所欲,但用于往返距离不远的百川院,已然足够。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相夷旧居。残月隐于云后,星光黯淡。院子寂静无人,白日里李莲花与穆凌尘留下的气息早已被山风吹散,只剩下属于“李相夷”的、遥远而模糊的残影。
穆凌尘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座承载了李相夷少年时光、也见证了离别与痛苦的院落。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曾是那人生活过的痕迹,却也与那些不堪的往事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