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并非犹豫,而是凝聚力量。一缕极淡、近乎无形的淡白色火焰自他指尖跃出,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一丝寂灭之意的低阶灵炎。他手腕轻轻一震,那簇火苗便飘飘忽忽地落下,触及院中干燥的木质回廊。
“噗”地一声轻响,火焰骤然腾起,却奇异地没有发出剧烈燃烧的噼啪声,反而像是无声的画卷被点燃,迅速沿着建筑的结构蔓延开来。火光在黑暗中幽幽燃烧。
穆凌尘静静立于院心,看着火焰舔舐着门窗、梁柱。他袍袖微拂,引动一缕山风。风助火势,苍白的火焰瞬间高涨,将整座主屋彻底吞没,火舌甚至窜上了院中的老树。然而,诡异的是,无论火势如何凶猛,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约束着,丝毫不向相邻的院落或周边的山林蔓延,只专注地、彻底地焚烧着这一方属于“李相夷”的过去。
很快,惊惶的呼喊声、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水了!快!是门主旧居那边!”
“快拿水来!快!”
值夜的弟子、被惊动的仆役、闻讯赶来的执事……越来越多的人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冲向小院。一桶桶、一盆盆冷水泼向那苍白的火焰,然而,水流触及火焰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轻响,化作袅袅白气蒸腾消散,火焰却纹丝不动,甚至不曾减弱分毫。
“这……这火怎么回事?扑不灭!”
“见鬼了!再打水!快!”
人群骚动,惊慌失措,泼水声、呼喊声、器物碰撞声乱成一片,映着那苍白诡异、违背常理的火光,场面近乎荒诞。
穆凌尘的身影早已与阴影融为一体,冷眼旁观着这片因他而起的兵荒马乱。他看着那些或焦急、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心中不起丝毫波澜。直到那院落的主体结构在灵炎焚烧下彻底化为灰烬,只余断壁残垣和袅袅青烟,而周围救火的人群已然精疲力尽、面露绝望时,他才漠然转身,一步踏入虚空,离开了这喧闹的火场。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三人静养的那片僻静房舍外。比起前院的喧腾,这里显得格外冷清,仅有远处火光映来的微弱光亮和空气中飘散的焦糊味,暗示着不寻常。
穆凌尘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最右侧石水的房间。房门在他面前无声开启,又在他进入后悄然合拢。
屋内药味浓重,只点着一盏如豆油灯。石水躺在床上,盖着厚被,面色灰败,眉头紧锁,显然正沉陷在寒毒带来的痛苦与昏沉之中,对外界动静几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