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撞进防波堤。
凌没等缆绳套桩,直接踩上湿滑的石阶。海水灌进靴筒,她没停——贝鲁特港四号码头的沥青还在脚底发黏,远处集装箱堆场已炸开第三团火球。
“净化者”的舰炮在公海开火。
炮弹越过防波堤时带着撕裂帆布的尖啸,砸进码头油库。黑烟翻涌成蘑菇状,裹挟碎钢板的冲击波削平一排吊机。
苍拽她贴进货柜夹缝。
“卡马尔的船在三号泊位。”他扯掉浸海水的面罩,露出颧骨上新划的弹痕,“两分钟,我数不到三你就自己潜过去。”
凌没答。
她从摄影包抽出那枚裂纹符牌,贴进货柜锈蚀的铁皮。
螺旋纹路渗光。
一米外,三个“净化者”士兵从装甲车跳下,红色目镜转向前方。扫描仪的绿光束犁过地面,距凌左脚尖仅七寸。
她没呼吸。
绿光扫过货柜。
——纹丝未动。
士兵转身奔向油库火场。
苍盯着她手里的符牌,喉结滚动:“你控制了能量溢出?”
“它控制我。”凌把铜牌塞回鹿皮袋,掌心烫出三道红痕,“我只负责不松手。”
三号泊位。
“阿卜杜勒书店”老板说的渔船就系在这里——船名用黑漆抹掉,甲板堆满腌鱼木箱,腐臭味混着硝烟呛进肺里。
船舱掀开,钻出个光膀子的黎巴嫩男人。
他左耳缺半截,右手始终没离腰间的托卡列夫。
“苍。”他把烟头碾碎在掌心,“先知死了。”
陈述句,不是问句。
苍点头。
卡马尔盯着凌。
三秒后,他从裤袋摸出枚铜牌——边缘缺损,螺旋纹路被弹坑崩掉四分之一,中心还嵌着半粒未取出的弹头。
“你哥哥托我转交。”他把符牌抛过来,凌单手接住,掌心一震,“五年前他被摁上‘净化者’的押运车之前,从牙缝吐出这东西,裹在血痰里。”
凌攥紧。
五枚。
她鹿皮袋里现有五枚符牌。
“还剩两枚。”苍展开莉娜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情报,“耶路撒冷圣墓教堂。开罗吉萨金字塔群。”
卡马尔嗤笑。
“圣墓教堂三天前被阿美莉卡‘文物回收部’接管,地下墓室灌了速凝混凝土。”他瞥向苍,“金字塔更不用想,‘净化者’的电磁屏蔽罩覆盖整个吉萨高原,无人机进去信号延迟超过两秒——等于送死。”
凌把第五枚符牌塞进鹿皮袋。
皮料撑到极限,缝合线崩开三针。
“圣墓教堂的符牌埋在哪层?”
卡马尔看她一眼。
“你听不懂?混凝土灌——”
“哪层。”
他沉默。
“地下一层。东正教祭坛遗址正下方,深度四米。灌浆前莉娜用探地雷达扫过,符牌还在原位。”他顿了顿,“但混凝土里掺了铅粉,任何能量探测设备都会失灵。你想挖,只能用铲子。”
“铲子就行。”
苍拽住她手腕。
“那装人员,每人都配热成像——”
凌甩开他的手。
“古兰经说:‘你们当为主道抵抗进攻你们的人。’”她把摄影包背带勒进肩胛,“我哥被取血八年。他左眼在三年前摘除,因为不肯配合灌注活化剂,探针刺穿虹膜时没打麻药。”
她看着苍。
“你现在跟我讲‘一个排’?”
苍没再说话。
三小时后,耶路撒冷老城区下水道。
污水淹没膝盖,凌趟过漂着婴儿尿布和未拆封止痛针的黑色水面。头顶每隔二十米有铸铁格栅,月光漏下,在她迷彩服肩章切出银色斜纹。
苍走前面,匕首反握,刀尖指向水流方向。
“圣墓教堂地基在六百米外。”他压低声音,“这条支线连接十字军时代修的避难地宫,1948年后被抵抗组织扩成走私通道。出口在亚美尼亚区墓园枯井。”
凌踩到软物。
她没低头。
前方格栅透进更强光线——不是月光,是探照灯。
苍贴墙。
脚步声。
三双作战靴踩过井盖上方石板,震动沿铸铁传到水里,荡开细密波纹。
“——马库斯长官下令,明天天亮前必须完成教堂区全面清场。”
“难民往哪送?”
“难民营不收。全部押往橄榄山隔离区,那里有移动焚化炉。”
凌攥紧鹿皮袋。
五枚铜牌同时发烫,像五颗并行搏动的心脏把血液泵进她胸腔。
她没动。
脚步声消失。
苍撬开侧壁铁栅,钻进去。
通道陡然收窄,两侧石壁刻满古老的涂鸦——十字架、星月、六芒星、还有朱伊斯先民的螺旋纹。层层叠叠,像千年来的祈祷者把指痕嵌进石头。
尽头竖井垂下麻绳。
苍拽两下,井口传来三短两长回拽。
他攀上去。
凌跟着攀,单手抓绳,另一只手护住腰间鹿皮袋。
井口掀开。
墓园枯草没过膝,墓碑倾倒,刻着希伯来文的残石半埋在碎弹壳里。
东侧三十米,圣墓教堂的圆顶在探照灯下泛着惨白。
圆顶正下方,三台混凝土泵车并排停靠,输送管插进地面凿开的孔洞。铅灰色浆体正从罐车持续泵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