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在卡沙掌心揉成团,铅笔画的十字刺进他眼底。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攥紧纸团,指尖用力到发白。
小约瑟咽了口唾沫:“就刚才,塞在裂缝里,像是刚塞进去不久——裂缝边缘还有新鲜的土渣。”
卡沙转身望向伊斯雷尼方向。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侦察机的金属反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的引擎轰鸣——不是飞机,是坦克,很多坦克。
“卡里姆!”卡沙的声音像刀劈开空气,“带人去仓库西侧挖防爆沟,挖深两米,把钢管和彩钢板全部转移进难民区,分散堆放!”
卡里姆愣了一下:“难民区?那是平民聚集地,伊斯雷尼不敢——”
“他们敢。”卡沙打断他,把纸团塞进卡里姆手里,“警告信上说轰炸目标是‘所有金属物资’。这批建材如果堆在这儿,今晚这里就是火海。但如果分散进难民区,伊斯雷尼要么放弃轰炸,要么炸死平民——他们担不起这个罪名。”
卡里姆盯着纸团上的十字,脸色变了。他想起二十四小时前奥妮亚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回头时眼里的复杂神色。他狠狠咬了口干硬的面饼,把纸团塞进口袋,转身吼道:“一队跟我走!挖沟,转移物资,快!”
人群立刻炸开。志愿者和游击队员冲向仓库,扛起钢管往外跑。徐立毅冲到卡沙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十字——是奥妮亚医生?”
卡沙没回答。他看着伊斯雷尼方向的黑暗,想起交接时奥妮亚递来的平民伤亡清单,想起她手指摩挲父亲笔记封皮时的轻颤。他摸了摸怀里的军医手册,皮革封面还带着体温。
“不管是谁送的警告,我们没时间查了。”卡沙拔腿往难民区跑,“通知所有平民,远离仓库,躲进帐篷区深处,用棉被和水桶搭建防火层!”
徐立毅追上去:“医疗站呢?莱拉和法蒂玛还在那儿!”
卡沙脚步一顿。医疗站离仓库只有两百米,中间隔着片开阔地——轰炸波及范围。
“你去转移莱拉和法蒂玛。”卡沙解下龙元坠饰,塞进徐立毅手里,“带着这个,快!”
徐立毅握着坠饰,晶石滚烫,蓝光在他指缝间闪烁:“队长,你——”
“我去引开他们。”卡沙已经转身,朝仓库跑去,“告诉卡里姆,如果他炸了伊斯雷尼的坦克为我报仇,我死也不会瞑目。”
徐立毅攥紧坠饰,转身冲向医疗站。
仓库外,卡里姆正带人挖沟。铁锹铲进碎石地,火星迸溅,每一下都像挖在骨头上。钢管被扛出来,堆在三轮车上,朝难民区运送。但物资太多,时间太少——卡沙冲过来时,还有三分之一堆在原地。
“来不及了!”卡里姆扔下铁锹,满脸是汗,“至少还要半小时!”
卡沙盯着西北方向。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大,伊斯雷尼的坦克阵地亮起几点灯光,像野兽睁开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启动龙元——蓝光亮起,却不是冲向仓库,而是冲上仓库屋顶。
“你干什么?”卡里姆吼道。
卡沙站在屋顶,迎着西北风,解开衣领,让龙元的蓝光尽可能扩散。光晕在黑暗中荡开,像灯塔,又像靶心。“让他们看见我。”他低头朝卡里姆喊,“看见龙元,他们就会以为这里有重要目标,就不会轻易炸仓库——他们想活捉我,想研究龙元,舍不得炸。”
卡里姆懂了。队长在用自己做诱饵,拖延轰炸时间。
“撤!”他吼道,带着人继续搬运物资,每扛起一根钢管,都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屋顶——卡沙站在那儿,蓝光把他整个人包裹成暗夜里的影子,像《阿尔-基塔布》里记载的殉道者,站在火狱边缘,等着审判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仓库里的物资越来越少,难民区的帐篷外堆满了钢管和彩钢板。徐立毅背着莱拉,法蒂玛跟在后面,跌跌撞撞跑进难民区深处。莱拉醒了,趴在徐立毅肩头,望着远处屋顶的蓝光,突然小声问:“叔叔在发光,他会死吗?”
徐立毅没回答。他把莱拉塞进法蒂玛怀里,转身往外冲——坠饰还在他手里,滚烫得像要烧穿掌心。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轰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