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砸下来时,卡沙蹲在地铁站指挥部里,面前摊着加沙城地图,红笔圈满激进派据点和伊斯雷尼防线。
终端屏幕上,舍利雅传来的影组织分析报告刷了满屏,密密麻麻的数据扎得眼疼。
“队长,影组织同时给两边递刀。”舍利雅声音沙哑,像熬了几宿,“给帕罗西图激进派的假情报说伊斯雷尼要偷袭难民营,给伊斯雷尼激进派的消息说咱们在囤武器准备撕协议。两边都炸了,冲突最快天亮就爆。”
卡沙手指抠进地图,停在伊斯雷尼西部军营——奥妮亚关在那儿。
影组织的算盘明摆着:借激进派的刀砍死她,再嫁祸给帕罗西图,战火瞬间就能吞了停火协议。
“徐立毅那边能收多少伤员?”卡沙抬头,眼里血丝密布。
“医疗站搭好了,三台手术同时做,药品够撑一周。”舍利雅顿了顿,“徐医生说,他组了两族医护队,不管帕罗西图人还是伊斯雷尼人,都救。”
卡沙喉结滚动。在这片被仇恨腌透的土地上,总有人死守底线——奥妮亚是,徐立毅也是。他们挡不住战争,但能拽住一丝活着的希望。
“卡里姆,巴克尔有什么动静?”卡沙按着终端问。
“召集人手,像要干票大的。”卡里姆声音压得极低,“有几个生面孔进出据点,走路姿势像当过兵的,可能是影组织的鬼。”
“盯死,别惊。”卡沙下令,“他们动,立刻报。”
挂断通讯,他闭上眼靠在墙上。龙元在血管里缓缓流淌,暖不了心底的焦灼。
奥妮亚被押的照片又钻进脑子——她站在卡车里,背挺得像刀,眼神穿过镜头,直直扎进他心脏。
那封裂缝里的暗信,那些提前泄露的轰炸坐标,救下的是建材,是医疗站,是难民营孩子们的水桶。
可他现在能做什么?冲进军营等于宣战,找伊斯雷尼谈判激进派会说他通敌,坐视影组织煽风点火、眼睁睁看着奥妮亚被处决——
“队长,有人找。”小约瑟探进头,眼神闪烁,“是朱伊斯族长老,说有急事。”
卡沙一愣。朱伊斯族是加沙原住民,两族杀红眼时都保持中立,从不管游击队的事。长老这时候摸过来?
他快步走出指挥部,只见长老拄着雕花拐杖站在站台中央,长袍拖地,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见卡沙出来,长老微微躬身:“卡沙队长,我知道你惦着那个伊斯雷尼女军医。”
卡沙瞳孔一缩——长老消息这么灵通?“您有办法救她?”
长老摇头,走到站台边缘望向星空:“我救不了,但我能讲个故事。”
他顿了顿,声音像从沙子里刨出来的,“二十年前,朱伊斯族聚居区烧起大火,两族人都冲来救火。我孙子困在火海里,是一个伊斯雷尼士兵冲进去扛出来的。那士兵后来死在战场上,他妹妹,就是现在的奥妮亚。”
卡沙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奥妮亚说过,她父亲是反战医生,却不知道她哥哥救过朱伊斯族的孩子。
难怪她会跨过阵营救平民,难怪她敢泄露情报——在她眼里,命从来不分哪族人。
“影组织拼命煽仇恨,就是怕我们记着这些好。”长老转身,目光像锥子钉在卡沙身上,“他们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彼此救过命,仇恨就扎不了根。奥妮亚的哥哥用命证明,她再用勇气证明。”
他把拐杖递过来,“这里面有通讯器,能联系伊斯雷尼温和派军官,他们也恨激进派那套。能不能救她,看你。”
卡沙接过拐杖,杖身温润,顶部藏着个微小的按钮。他握紧拐杖,指节发白:“长老,您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们所有人。”长老笑了,皱纹里淌出光,“战争打了二十年,打累了。《古兰经》里说:‘你们当为正义和敬畏而互助,不要为罪恶和横暴而互助。’两族就像沙漠里的两棵胡杨,根缠在一起才能扛住沙暴。分开了,全得死。”
长老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卡沙攥着拐杖站在站台中央,龙元在体内越涌越急,透出淡金色的光。
他突然懂了——奥妮亚那封暗信不只是警告,更是一个信号,一个跨过阵营、喊话和平的信号。影组织怕的,就是这个。
“舍利雅,定位温和派军官,用拐杖通讯器联系他。”卡沙声音硬得像铁,“通知卡里姆,激进派一旦行动,立刻拦。”
“收到!”舍利雅的声音带着电流和兴奋。
卡沙冲向站台边缘,望向难民营的篝火。
火光里,孩子们的欢笑声隐隐约约飘上来,混着医疗站的电锯嘶鸣,拧成一股奇怪的旋律。
他知道救奥妮亚是火中取栗,可能引爆新战争,但他没退路——就像长老说的,与其在仇恨里烂死,不如在和平里拼活。
终端突然爆响,卡里姆的吼声炸出来:“队长!巴克尔带人出发了,目标伊斯雷尼西部军营!他说要处决内鬼,给死去的同胞报仇!”
卡沙心脏骤停一拍,握紧拐杖狂奔:“我马上到!你带人跟上,千万别让他们开火!”
他冲出地铁站,龙元全速运转,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淡金色的残影,“舍利雅!通知温和派军官,激进派要突袭,让他们死保奥妮亚!”
夜色浓得像墨,废墟的影子在地上撕成碎块。
卡沙踩过断裂的钢管,跨过焦黑的墙基,耳边只剩风声和心跳。
拐杖里的通讯器闪着微光,像黑暗中唯一活着的眼睛。
远处,激进派的脚步声轰隆隆碾过来,火把的光在废墟间跳跃。
更远处,伊斯雷尼军营的探照灯刷刷扫动,雪亮的光柱切开夜幕。
卡沙突然停住,站在一处断墙上。他掏出那张烧焦的纸片——印着伊斯雷尼军徽的那张——指尖摩挲着卷曲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