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组织把这东西扔在废墟里,就是要炸内讧,就是要他和巴克尔互相砍。
但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把纸片塞回口袋,握紧拐杖,继续狂奔。
身后,难民营的方向传来莱拉的诵经声,又脆又亮,穿透夜空:“与艰难相伴的,确是容易。与艰难相伴的,确是容易。”
卡沙咬紧牙关,眼里只剩下前方那片刺眼的探照灯光。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了。
但他更知道,那封藏在裂缝里的暗信,已经像种子一样扎进这片裂痕纵横的土地——沙下的回响虽然微弱,但只要有人听见,就一定能撕开黑夜。
拐杖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我是伊斯雷尼温和派,亚伯拉罕少校。奥妮亚在我们手上,激进派正冲过来。你们要做什么?”
卡沙边跑边吼:“拖住他们!别让激进派靠近奥妮亚!我们拦自己的人,你们护好她!”
“凭什么信你?”那边沉默两秒。
卡沙攥紧拐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凭她救过我的人,凭她哥救过朱伊斯族的孩子,凭《古兰经》里说的——‘凡救活一命,如救活众人。’你要是不信,咱们全得死在影组织手里。”
那边又沉默,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命令声:“所有人员,收缩防线,保护军医奥妮亚!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卡沙挂断通讯,脚底生风。
废墟在身后倒退,探照灯光越来越近。
他看见巴克尔的人已经冲到军营外围,火把扔了一地,枪口全对准铁丝网。
“巴克尔!”卡沙暴吼一声,从废墟上跃下,砸在两帮人中间,龙元迸出金光,“都他娘把枪放下!”
巴克尔眼睛血红,枪口一转对准卡沙:“你让开!今天老子非宰了那个伊斯雷尼娘们!”
“宰了她,然后呢?”卡沙往前逼一步,胸口顶住枪口,“影组织就等着你开枪!你一开枪,两边激进派全炸,停火协议变废纸,平民全得跟着死!”
“少拿平民说事!”巴克尔的唾沫喷到卡沙脸上,“我全家都死在轰炸里,那娘们是伊斯雷尼军医,手上沾了多少血你知道吗!”
“她沾血?”卡沙一把攥住枪管,力气大得让巴克尔踉跄,“她提前报信救下建材,医疗站才能搭起来,难民营的孩子才能喝上干净水!她哥二十年前从火海里扛出朱伊斯族的孩子,那孩子现在就站在你身后!”
巴克尔一愣,扭头看去。
小约瑟站在废墟上,眼眶发红,嘴唇颤抖。
他旁边,朱伊斯族长老拄着拐杖缓缓走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巴克尔脸上。
“巴克尔,他说的是真的。”长老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我孙子就是那个孩子。奥妮亚的哥哥用命换了他,现在奥妮亚用命换更多人的命。你要开枪,就先打死我。”
全场死寂。
火把噼啪爆响,探照灯光扫过人群,把每个人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巴克尔握枪的手在抖,眼里的恨意翻涌,却始终扣不下去。
远处,伊斯雷尼军营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亚伯拉罕少校的吼声:“激进派撤了!他们收到消息说影组织在骗他们,全缩回去了!”
巴克尔脸色骤变,枪口慢慢垂下来。
卡沙转身望向军营,只见探照灯光里,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铁丝网后面——奥妮亚。
她身上的作战服撕破了,脸上有伤,但背挺得像刀,隔着几百米,直直望着这边。
卡沙抬起拐杖,按下通讯器:“亚伯拉罕少校,谢了。”
“别谢我,谢她。”那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她刚才跟激进派喊话,说愿意接受审判,但要先揭露影组织的阴谋。那帮疯子居然听进去了。”
卡沙望向奥妮亚,龙元在体内缓缓流淌。
他突然明白,她不只是等救,她也在自救——用自己的命,撕开影组织的面具。
巴克尔蹭过来,把枪插回腰间,声音闷得像从地底挖出来的:“这次……我听你的。但下回,她要是真通敌,我照崩不误。”
卡沙点头,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
夜色越来越深,篝火在难民营里闪烁,像散落的星。
卡沙站在废墟上,望着军营的方向,拐杖立在身边。
他知道,危机还没过去,影组织还在暗处磨刀,激进派的恨意只是暂时压住,不是消了。
但那封暗信,那个站在铁丝网后的身影,那些愿意跨过阵营伸出手的人——就像沙下的回响,虽然微弱,却一遍一遍敲着这片裂痕纵横的土地。
莱拉的诵经声又飘上来,混着医疗站的电锯,混着孩子们的欢笑,混成一股奇怪的、却让人心安的声音。
卡沙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那句经文,像心跳,一遍一遍,永不停歇:
“与艰难相伴的,确是容易。与艰难相伴的,确是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