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冬娘意想中的誆骗和压价没发生。
大家给的价格反而还很不错。
“集市上咱们要买一条像样的裤子,便是葛布、麻布的,也要四五百文吶!这可是棉布的,怕不得六七百文”
“是得要六七百文,而且冬娘妹子的料子好,手艺也好……”
“你们瞧见没,这裤子的放量,尽够一家人穿的了!能穿好几个人呢!”
“顏色也好啊,我就说我最爱这个蓝布,真鲜亮!边关城可少见这样鲜亮的顏色。”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著,最后竟然给孙冬娘討论出了个七百二十文的价钱来。
裤子的尺码反正都是一样的,也不用按照大小號另外再定夺价钱。
但孙冬娘却嚇了一跳:“真能卖七百二十文倒是比我家乡还贵。”
她家乡一条这样的裤子,也就能卖三四百文,一套衣裳,八九百文差不多。
葛红梅笑道:“我的傻妹子哟!你家乡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看看,边关城有几个会织布的”
“也不会染色。”
“別说织布染色了,就是商人们运来布料来卖,咱们也没有这样的好手艺。”
边关生活不易,男人们要戍边,要修城墙,要种地,不得空。
女人们在家,一样要种地,要挑水,要砍柴……忙得很,许多人就一套衣裳,天冷了,弄个羊皮,钻几个洞,腰上捆个绳,当袄子裹著保暖。
自己做衣裳,大多数人都是凑活凑活得了。
反正只要衣服不破洞,该有袖子有袖子,该有裤腿有裤腿,就成了。
只要保暖就行。
但孙冬娘来自於南方,水患之前,家乡也算富饶。
南方的织布技艺高些,女子也大多自小练习女红,手艺比边关城的人是要强上不少。
尤其是孙冬娘跟著常嬤嬤学了这么久,不说多,就是学到一分半分的,也够用了。
常嬤嬤教的打版的工艺,加上缝纫机的辅助,这裤子能不好吗
那针脚不知道多细密!
大家一个劲儿地夸,孙冬娘反倒更不好意思了——一条裤子的布料成本,也就四块钱上下,她一日的工钱,够做六七条裤子了。
得益於缝纫机,她攒上几天工钱,选一天,哐哐做,一天就能做二十条。
孙冬娘想了想:“七百二十文,是大傢伙儿照顾我,我不能覥著脸收,这样,我也让一步,六百八十文,可好”
“那太好了!”
大家都高兴起来:“那我要了!”
“我也要,我也要!”
“我家老大下月就要去相看了,我正愁他爹的裤子补了好几个窟窿,著实看不得呢!我要一条!”
大家纷纷预定,又问孙冬娘:“你是要钱,还是要换东西”
孙冬娘想了下,说:“要东西吧,不知道边关城的羊皮价钱如何,我想换些羊皮,去看看我的同乡……”
“若是有粮食、稻草,也可,只要能饱腹、御寒的,我都要。”
大家听了,心里倒是对孙冬娘又多了一分亲近——自己发达了,还能想著落难的同乡,光这份心,就不容易。
多少人被一路的苦难嚇破了胆子,好不容易进了城,恨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
再不与过往的苦难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