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
观音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院中除了孙悟空外,所有人都感到心神震颤,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
“你为何拒收那猪刚鬣他乃贫僧亲点,在此等候於你,护你西行,你可知此乃定数”
面对观音菩萨的质问,唐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深深一礼,声音却清晰坚定:
“弟子玄奘,拜见菩萨。”
“菩萨法旨,弟子不敢或忘,但是弟子斗胆请问菩萨,佛门收徒,首重何物”
“是出身来歷,是法力神通,还是……向善之心与持戒之志”
他不等菩萨回答,继续道:“那猪刚鬣,虽有天蓬元帅之根脚,得菩萨点化之机缘,但其行不端,其心不净。”
“强占民女,囚人自由,贪恋色慾,此皆犯我佛门大戒,弟子若因菩萨点化,便无视其恶行,贸然收归门下,岂非向世人表明,只要背景够硬,便可为所欲为,事后仍有正果可期”
“此例一开,戒律何存佛法威严何在眾生又如何信服”
唐僧抬起头,目光清澈,迎著菩萨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毫无退缩。
“弟子深知,菩萨点化,必有深意,或为磨礪其心,或为考验弟子。”
“但弟子愚见,磨礪考验,未必非要纳入取经队伍,令其独自修行,懺悔己过,待其真心悔改,脱胎换骨,再行收录,或令其以他种方式赎罪修行,同样可达菩萨点化之初衷。”
他再次深深一拜:“弟子忤逆菩萨安排,自知罪过,为佛法清净,为取经大事,为那高家无辜女子,弟子不得不做此抉择。若菩萨因此降罪,弟子甘愿承受。只求菩萨明鑑,弟子一片赤诚,只为不辱佛法,不违本心。”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
云端之上,观音菩萨静静地看著下方那个昂首而立,目光坚定的年轻僧人,目光中却是种种情绪不一而同。
有惊讶,有审视,有一丝恼怒,甚至还带著些,连观音自己都没想到的欣赏。
良久,菩萨轻轻嘆息一声。
“玄奘,你果然与从前不同了。”
菩萨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莫测高深,“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取经之事牵涉广大,因果早定,猪刚鬣入你门下,也是劫数一环。今日你拒之,只怕又要生出许多变数。”
唐僧恭敬道:“弟子愚钝,但始终认为真正的佛法,当隨缘度化,而非拘泥定数。”
“若猪刚鬣真心向佛,自有其机缘,若其心不诚,强行纳入劫数,反成祸患,弟子愿承担一切因果。”
观音菩萨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这些道理,这些坚持,是从何处学来可是有人点化於你”
唐僧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菩萨所指。
他脑海中闪过无心菩萨的身影,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回菩萨,弟子一路西行,所见所闻,所经磨难,皆是老师。”
“尤其黑风镇牢狱之灾,令弟子深切体悟世间冤屈、人心诡诈,亦让弟子明白,佛法慈悲,需智慧引领,不可迂腐。弟子所思所想,皆源於本心体悟,並无他人特意指点。”
他这话半真半假。
观音菩萨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她移开了目光,望向西方天际。
“也罢。”
菩萨的声音飘渺起来,“既然你心意已决,贫僧亦不强求,西行之路,是你自己的路,如何走,与谁同行,终需你自己抉择。”
“望你……好自为之。”
最后四字,与上次离去时一般无二,却似乎少了些无奈,多了些別样的意味。
言罢,莲台光华大盛,瑞靄千条,菩萨法相缓缓融入佛光之中,消失不见,夜空重归寧静,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压力散去,高太公等人早已瘫软在地,汗湿重衣。
心中却多了些疑惑。
这是观音菩萨
怎么和之前所见,有这么大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