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水幕画面仍在继续。
那只小貂鼠的身影渐渐长大了一些,皮毛更加鲜亮,动作也更加敏捷。
它依然不曾化形,依然在林间出没,偶尔帮迷路的旅人指个方向,偶尔为受伤的野物舔舐伤口。
它的世界不大,方圆几十里的山林已是全部。
画面一转。
小貂鼠不再满足於山林的野果草籽。
它开始嚮往更远处,那个方向飘来的,是一种奇异的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它从未闻过的、令它浑身毛髮都微微颤慄的芬芳。
它循著那香气,跋涉了很久很久。
画面中的日影轮迴了许多次,它瘦了,皮毛也暗淡了些,但那香气始终牵引著它。
终於,它到了一座城中。
这里隨处可见的是庙宇,庙宇中塑著各式各样佛陀罗汉、菩萨比丘的金身。
而城中百姓,日日会来供奉神像,放上香油,昼夜不停的燃烧著。
这些供奉给佛陀们的香油,正是吸引小貂鼠的东西。
小貂鼠小心翼翼地靠近,舔了一口。
黄风怪的声音响起,比方才平静了些,却压著某种情绪。
“那是供奉佛祖的清净香油,当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香,只觉得吃下去浑身暖洋洋的。我那时灵智初开,不懂规矩,只知道饿了就要吃。”
天幕上,小貂鼠从第一口的试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它总是在夜深时悄悄潜入,舔净一盏,再舔一盏。
它的皮毛日渐光亮,身形也粗壮了一圈,眼中灵光愈盛。
“我吃了很多年。”
黄风怪说。
“那些香油,让我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兽,开了灵智,通了妖法,修成了人身,我知道那是佛前的东西,我不该碰,可我忍不住,那是我这辈子尝过的最好的滋味。”
画面再次流转。
灵山脚下,清净如常。
但某一天,一道目光似乎落了下来。
不是愤怒,不是斥责,只是平静地注视了片刻。
天幕上没有呈现那位存在的样貌,只有一片更加明亮、更加浩瀚的金光。
“佛祖发现了。”
黄风怪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没有罚我,他说,这貂鼠偷油,原是贪痴,念其初犯,且未酿大祸,饶它性命,將它逐出灵山地界便是。”
“他还说,这畜生已有几分道行,放归山林,任其自去吧。”
天幕上,那只已然长大的貂鼠被送出灵山,落在一条山道上。
它回头望了望那座金光隱现的山,有些茫然,有些惶恐,也有些隱约的不舍。
但它终究转身,朝山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