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破之日,自当恭送诸位西行。”
孙悟空握著金箍棒,指节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忽然很想一棒子把这破阵砸个稀巴烂,管他三五个月还是三五年,他齐天大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困在別人的阵法里,听別人讲完一辈子,然后別人说,你慢慢砸,我不拦你,我去给你做饭。
可他砸不了。
不是砸不开,是砸不下去。
那阵纹流转得安寧极了,像一个人终於把背了数万年的石头放下来,搁在地上,然后坐在石头旁边,等著有人路过时把这石头搬走,或者永远没人来。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黑熊精。
“你,”他抬下巴,“懂阵法”
黑熊精摇头。
孙悟空又看向小白龙。
小白龙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孙悟空沉默片刻,把视线挪到唐僧身上,感受著猴子灼热的目光,唐僧嘆息道:“既然是劫难,无论什么时候能破,要破多久,便破多久吧。”
“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孙悟空听完,拎起金箍棒,朝那沙幕边缘走去。
他运起神通,棒身金芒吞吐,朝一处看似薄弱的沙壁猛劈下去。
轰的一声闷响。
沙幕剧烈震盪,裂开一道丈许长的口子,但仅仅维持了三息,便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沙迅速填平。
孙悟空收了棒,没有再来第二下。
黑熊精抡起拳头砸向地面,沙地陷出一个大坑,可坑边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淌沙,怎么也见不到实地。
他砸了七八拳,那坑始终填不满,只好悻悻收手。
小白龙盘腿坐下,闭目凝神。此地水汽近乎枯竭,他聚了半天,掌心只凝出指甲盖大的一小团水珠。那水珠悬在空中,颤巍巍地维持了半盏茶的功夫,终於还是被风沙吹散。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师徒四人回到芦棚下。
黑熊精把担子里的乾粮拿出来,分给眾人。
那乾粮是在高老庄时庄户送的,烙饼已经凉透,咬起来有些费,他就著碗里的清水,一口一口地吞咽。
没过多久,沙幕外传来窸窣的响动。
虎先锋的脑袋从沙子里探出来,他化作个虎头人身的模样,手中提著一只藤编食盒。
他把食盒搁在沙地上,用手往前推了推,又缩回沙子里,没了踪影。
黑熊精上前揭开食盒。
里面是四碗热腾腾的素麵,汤清面白,码著几片嫩豆腐和青翠的菜叶。
他把面一碗碗端出来,搁在石桌上。
孙悟空没动筷子。
黑熊精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大师兄,自己先端起一碗,呼嚕呼嚕吃了起来。
“挺香的。”
他嘟囔了一句。
小白龙也端起一碗,慢慢吃了两口。
唐僧望著碗里的素麵,没有立刻动筷。他用筷子轻轻拨了拨菜叶,沉默了很久。
“这面是那貂鼠让送来的。”他说。
孙悟空把金箍棒横在膝上,靠著芦棚的木柱,望著棚外永不停歇的黄沙。
“嗯。”
师徒四人就著风沙,把这碗面吃完了。
夜幕降临时,黄风怪没有再出现。
既然要破阵才能出去。
那就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