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消散后,风沙未歇,依旧绕著师徒四人盘旋,只是不再如先前那般凌厉。
唐僧望著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没有说话。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也没有说话。
小白龙站在马侧,垂著眼,不知在想什么。
风声灌进他宽大的衣袖,扑扑作响。
小白龙抬起头,看了看那四面八方的沙幕:“灵吉菩萨……是佛门正位。”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正位菩萨,也会做这种事”
没有人回答他。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孙悟空开口了。
“俺老孙当年偷蟠桃、盗仙丹,被压了五百年,俺认。”
他顿了顿。
“你偷几盏香油,还了数万年,却依旧不得自由身,这真是……”
后半句话猴子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唐僧立在风沙中,一言不发。
他听完了那些话,看完了那些画面,他的弟子们在身后低语,他都没有回头。
他自幼出家,听的是佛经,拜的是金身,信的是我佛慈悲、普度眾生。
他这一路西行,经过了无心菩萨的数次点化,与当初离开长安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即便这样,现在仍感觉心中堵了口莫名的气,下不去也上不来。
黄风怪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妖魔。
他偷过香油,开灵智,修道行,做过的事都在天幕上摊开。
他没有害过人,没有屠戮生灵,他只是想活,想自由,想回那一片他本可以自由自在的山林。
是佛门收留了他,也是佛门囚禁了他。
是佛祖说饶他性命,也是菩萨说不可轻恕。
那数万年禁制不是烙在貂鼠神魂里,是烙在他眼前,烙在他自幼诵读的每一句慈悲二字上。
唐僧张了张口。
他想说,灵吉菩萨或许是另有深意,佛门禁制原是修行助缘,你怨了数万年,可曾想过这也是磨礪心性、终得解脱之道
可他没能说出口。
唐僧转头看了大徒弟一眼。
孙悟空没有迴避这目光,只是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意。
“师父,你收的那黑熊、那小龙,还有俺老孙,都是菩萨点化来的,你拒了那头猪,菩萨亲自来问。可俺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
“菩萨点化,和灵吉菩萨禁制那头貂鼠,到底差在哪里”
风沙呜呜地响。
唐僧沉默良久。
“差在可不可以说不。”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涩。
“贫僧收了黑熊,白龙,还有悟空,你们若有一日想走,说一声便是,贫僧既没有,也不会用任何手段强留。”
“可那貂鼠……它走不了。”
他望著漫天黄沙,没有再往下说。
风沙那头,黄风怪的声音隔了许久才传来,比先前低沉了些。
“圣僧慈悲。”
只有四个字。
隨后风沙的力道又减弱了几分,视野开阔了些,隱约能望见百步之外的一顶简陋芦棚。
棚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著几只粗陶碗,碗里是清水和几样素果。
“此阵非短时可破,诸位在此委屈几日,小妖別无所长,粗陋斋饭还能供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