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暗影阁？

刺客组织？

他看向苏清月。苏清月也听到了，脸色微变，但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动声色。

林夜点头，继续喝酒。

但神识已经散开，笼罩了整个醉仙楼。二楼、三楼、后院、厨房……每个角落，每个人，都在他感知中。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四个人，三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三个都穿着黑衣，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只露眼睛。站着的那个是个小二，正端菜上来。

四个人，三个圣境一重，一个凡境巅峰（小二）。

气息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要不是林夜神识强，根本发现不了。

刺客。

专业的。

林夜收回神识，给自己倒了碗酒。

“熊兄，”他开口，声音不大，“你说，如果有人要杀你，你会怎么办？”

熊猛正啃鸡腿，闻言抬头：“杀俺？那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拼！拼死一个不亏，拼死两个赚了！”

“简单粗暴。”林夜笑。

“那必须的！”熊猛把鸡骨头一扔，“俺娘说过，做人就要直来直去。谁对你好，你对他好。谁要杀你，你就杀他。多简单的事！”

林夜点头。

是这个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但烫过之后，是通体的舒坦。

“熊兄，我敬你。”

“敬啥？”

“敬你活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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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醉仙楼的客人陆续离开。林夜一行人结账，下楼，往住处走。

天骄城给选手安排了住处，是城西的一片宅院。每座宅院能住十人，夜神宫分到了一座。

街上人少了，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夜走在最前面，苏清月跟在身侧，熊猛垫后。金翅狮王缩小了体型，蹲在林夜肩膀上打哈欠。

“主人，有人跟踪。”

金翅狮王用神识传音。

“几个人？”

“三个。左边屋檐下一个，右边巷口一个，后面房顶一个。都是刚才醉仙楼里那三个。”

“修为？”

“圣境一重中期。气息隐匿得很好，要不是本王鼻子灵，差点闻不出来。”

林夜“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青苔。月光被高墙挡住，巷子里很暗。

走到巷子中间，林夜停下。

“出来吧。”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巷口，带起几片落叶。

林夜笑了。

“暗影阁的朋友，跟了一路，不累吗？”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扑来。

左边屋檐下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身漆黑，不反光。右边巷口的那个，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匕首刃上泛着绿光——涂了毒。后面房顶的那个，手里没有武器，但十指张开，指尖有细如牛毛的银针射出。

配合默契。

封死了林夜所有退路。

但林夜没退。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三道黑影扑来。在短剑、匕首、银针即将碰到他的瞬间——

“嗡。”

一声轻响。

以林夜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展开。光幕上，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像水波一样荡漾。

短剑刺在光幕上，被弹开。

匕首砍在光幕上，迸出火星。

银针射在光幕上，纷纷坠地。

三个黑影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林夜动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左边那个握短剑的黑影，虚虚一握。

“《不朽金身诀》——金刚伏魔手。”

一只金色的巨手凭空出现，抓向黑影。黑影想躲，但巨手太快，一把将他攥住。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黑影惨叫一声，软软倒地。

右边那个持匕首的黑影见状，转身就跑。但刚跑出两步，一道剑光从侧面刺来。

是苏清月。

剑很快，很准，一剑刺穿黑影后心。黑影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房顶那个放银针的黑影最机灵，一看情况不对，直接捏碎了什么东西。

“噗”的一声，他整个人炸成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

遁术。

“跑了。”苏清月收剑。

“跑不远。”林夜说。

他走到那个被金刚伏魔手捏碎的黑影身边，蹲下，揭开面具。面具下是张普通的脸，三十多岁，嘴角有血。

已经死了。

林夜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块令牌。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暗影”二字，背面是个数字：十七。

“暗影阁，排名十七的刺客。”林夜把令牌扔给苏清月，“收着，以后有用。”

他又走到另一个被苏清月杀死的黑影身边，同样搜身。这次摸出的令牌背面是“二十三”。

“排名二十三。看来暗影阁这次下了血本，派了两个前三十的刺客来杀我。”

“还有一个跑了。”苏清月说。

“跑不了。”林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老金，闻到了吗？”

金翅狮王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在地上嗅了嗅。

“闻到了。血腥味，很淡，往东去了。”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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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贫民区。

一间破旧的木屋里，黑影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刚才用了“血遁术”，燃烧精血强行逃脱。代价很大，修为跌了一个小境界，从圣境一重中期跌到初期。但至少活下来了。

“该死……情报有误……”

黑影咬牙。

雇主说目标只是圣境一重初期，战力一般。可刚才那是什么？那金色的光幕，那凭空出现的巨手……绝对不是圣境一重该有的实力！

至少三重！

不，可能更高！

“得通知阁里……”黑影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符。

但还没等他激发符箓，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月光从那人身后照进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黑影认得那个轮廓。

是目标。

林夜。

“你……”黑影后退，背抵在墙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林夜走进木屋，顺手关上门，“我的妖兽鼻子很灵，十里之内，一点血腥味都逃不过。”

黑影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最后一枚爆裂符，引爆的话，能炸平这间屋子。同归于尽，总比落到对方手里强。

但他手刚动，就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来，像山一样沉重。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不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别费劲了。”林夜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腰间摘下那枚爆裂符，看了看，揣进自己怀里，“好东西，我收了。”

黑影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惊恐。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圣境一重。”林夜实话实说。

“不可能！圣境一重怎么可能有领域压制？！”

“领域？”林夜想了想，“哦，你说刚才那个。那不是领域，是《不朽金身诀》附带的‘金刚威压’。对邪祟、刺客、心怀恶意的人特别有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三条都占了，所以压得特别死。”

黑影说不出话。

他现在信了，情报真的错了。错得离谱。这哪是圣境一重，这分明是个怪物！

“谁雇的你？”林夜问。

黑影闭嘴。

刺客有刺客的规矩，不能透露雇主信息。透露了，就算活着回去，阁里也会清理门户。

“不说？”林夜笑了笑，“也行。那我猜猜——幽冥殿？”

黑影眼神微动。

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被林夜捕捉到了。

“果然是幽冥殿。”林夜点头，“行了，你可以走了。”

黑影一愣。

“走？”

“嗯，回去给幽冥殿带个话。”林夜转身，走向门口，“告诉他们，想杀我，派点像样的人来。这种货色，不够看。”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黑影还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那股压制力才消失。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捡了条命。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出木屋，消失在夜色里。

木屋外，巷子口。

林夜靠在墙上，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就这么放他走？”苏清月从暗处走出来。

“嗯，放他走。”林夜说，“杀了他没用，留着他传话，才有用。”

“传什么话？”

“传话给幽冥殿——我林夜，不是好惹的。”林夜直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走，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比赛。”

两人并肩往回走。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夜，”苏清月突然开口，“你今天用的那个‘金刚威压’，是《不朽金身诀》里的？”

“是。”

“你练成了？”

“第一重而已。”林夜说，“系统休眠，我只能自己练。三天时间，勉强入门。”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系统一直不醒呢？”

“那就一直自己练。”林夜语气平静，“系统是助力，不是根本。有它，我进步快。没它，我照样能往前走。只不过……慢点罢了。”

苏清月看着他侧脸。

月光下，那张脸很平静，眼神很坚定。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林夜，比之前那个依赖系统的林夜，更让人……安心。

“走吧。”林夜说。

两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月光洒在空荡的街道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

三更了。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