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座三丈高的镇魂塔。
塔身黝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这会儿正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什么活物在打呼噜。塔顶那颗水晶球亮得刺眼,蓝汪汪的光把林夜整个人罩在里头,连头发丝儿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
“我说老林,不会真出啥岔子吧?”
熊猛挤在人群最前头,拳头攥得咯嘣响。这汉子是三天前“罪域生死战”上和林夜打出来的交情——准确说,是被林夜看了一眼就学会他家传绝学,然后反过来指点了他三处破绽之后,死活要认的这个兄弟。
林夜没回头,眼睛盯着水晶球。
蓝光越来越亮。
“能有什么事儿。”他声音不高,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就是走个过场。”
观众席上可没这么淡定。
“这都一盏茶功夫了,怎么还没结果?”
“该不会真有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三天前那场生死战,三千多人眼睁睁看着呢!林夜从头到尾就没主动出过手,全是别人打过来,他看一眼就学会了打回去——这要是作弊,你作一个我看看?”
“可裁判团不会无缘无故要求灵魂检测啊!”
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裁判席摆在广场北侧的高台上,坐了七个人。正中间那个白胡子老头叫王守拙,灵界“万象阁”派来的监察使,圣境三重修为。这会儿他眯着眼睛,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哒。哒。哒。
节奏平稳得很。
坐在他右手边的黑袍女人忍不住了:“王老,这检测时间是不是长了点?”
“急什么。”王守拙眼皮都没抬,“镇魂塔检测灵魂,时间越长说明灵魂越纯净——那些心里有鬼的,三息之内水晶球就得变黑。变红也行,那是修炼了邪功。变绿是妖族混进来了。变黄是夺舍的老怪物……”
“那这蓝色……”
“蓝到发亮,是灵魂通透,半点儿杂质没有。”王守拙终于抬了抬眼皮,看向塔下的年轻人,“老夫主持过一百三十七届生死战,见过蓝的,没见过这么蓝的。”
黑袍女人不说话了。
广场上忽然起了风。
风不大,就是贴着地面卷过来,吹得人衣角翻飞。林夜站在风里,头发丝儿被吹乱了点儿,他伸手捋了捋。
就这个动作。
镇魂塔“嗡”地一声,蓝光炸开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亮,是炸。像谁在塔里点了炮仗,蓝光“轰”地往外爆开,整个广场瞬间被染成深海的颜色。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人抬手挡眼睛。
塔顶的水晶球“咔嚓”裂了道缝。
王守拙“噌”地站起来。
“停!快停下!”
晚了。
水晶球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眨眼的功夫就布满了整个球面。然后“嘭”地一声,炸成了漫天粉末。
蓝光瞬间收拢,缩回塔里。
镇魂塔安静了。
广场上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裁判席上那七位。王守拙张着嘴,白胡子抖啊抖,半天没说出话。
林夜拍了拍肩膀上沾的水晶粉末。
“王监察使。”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很,“这塔……好像不太结实。”
“你……”王守拙喉咙里咕噜一声,“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站着没动啊。”林夜摊摊手,“大家都看见了。这塔自己亮的,自己炸的,跟我可没关系。”
确实没人看见他动。
可镇魂塔是圣器!圣器啊!用了三百多年从没出过毛病,今天就让个年轻人站进去一盏茶功夫,炸了?
王守拙深呼吸,再深呼吸。
“林夜。”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镇魂塔检测灵魂,会映照出修炼者最核心的功法气息。你站在塔里的时候,塔身显现的功法印记……有七百三十九种。”
观众席上“哗”地炸开了。
“多少?!”
“七百多种功法?!这他妈是把灵界功法大全都练了一遍?!”
“不可能!他才多大!”
“可镇魂塔不会出错啊……”
林夜眨了眨眼。
他其实也愣了愣。
七百多种?有这么多吗?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从凡界到灵界,从东玄域到罪域,这一路上看见的、摸着的、感应到的功法武技异能领域法则妖术魔功……乱七八糟全算上,好像是不止这个数。
系统全给塞脑子里了,还都是大圆满。
平时不用的时候,这些功法就安安静静待在意识深处,跟图书馆里的书似的。没想到镇魂塔这么敏感,一下子全给照出来了。
“王监察使。”林夜想了想,决定装傻,“会不会是塔坏了,显示错了?”
“错个屁!”王守拙还没说话,旁边一个红脸裁判先吼出来了,“镇魂塔检测的是灵魂烙印!修炼过的功法会在灵魂上留下印记,一道印记就是一种功法!七百三十九道——你当这是菜市场数萝卜呢?!”
林夜不吭声了。
这事儿没法解释。难道说“我有个系统,看一眼就能学会,还不留后遗症”?说出来谁信。
他看向王守拙。
老头的表情很精彩。震惊,困惑,怀疑,还有点儿……兴奋?
“林夜。”王守拙缓缓开口,“三天前生死战,你用了十七种不同流派的招式,击败了十七个对手。其中有三门是失传了五百年的绝学,两门是南域熊家的不传之秘,还有一门……”他顿了顿,“是幽冥殿的‘蚀骨咒’。”
观众席又安静了。
幽冥殿。
灵界三大邪派之一,以诅咒之术闻名。蚀骨咒更是殿中秘传,中者三天内骨头烂成渣,死得痛苦无比。三天前生死战上,确实有个黑袍人用过这招,然后被林夜看了一眼,反手用同样的咒法给打趴下了。
当时没人多想。
现在想想,不对劲。
“蚀骨咒的修炼,需要以活人骨髓为引,炼化三年才能小成。”王守拙盯着林夜,“你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从哪儿学来的?又怎么修炼到能随手施展的境界?”
问题甩出来了。
所有人都等着林夜的回答。
林夜没急着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炸裂的水晶球碎片,然后笑了。
“王监察使。”他说,“我要说我从来没修炼过蚀骨咒,您信吗?”
“那你怎么会的?!”
“看会的。”
“……”
广场上落针可闻。
王守拙的脸皮抽了抽:“看会的?”
“对。”林夜点头,“那个黑袍人用的时候,我看了一遍,就会了。不仅会了,我还觉得他那咒法练错了——骨髓炼化得不够纯,怨气残留太多,反噬的概率至少三成。我用的那版,我临时调整了一下,把反噬概率降到了半成不到。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可以再演示一遍。”
说着,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黑气从指尖冒出来,扭曲着化成一个小小的骷髅头。骷髅头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周围三丈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几个靠得近的观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后缩。
真是蚀骨咒。
而且这气息……比三天前那个黑袍人用的,精纯了不止一倍!
王守拙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真是看一遍就会?”
“不止这个。”林夜手指一弹,骷髅头散成黑烟消失,“三天前那十七场,所有对手的招式,我看一遍就都会了。不然您以为我那七百多种功法印记是哪来的?”
“……”
“当然了,现在可能不止七百了。”林夜补充道,“刚才镇魂塔亮的时候,我顺带把塔身上刻的那套‘镇魂符文’也学会了。这符文有点意思啊,能震荡灵魂、显化印记,还能鉴别夺舍——就是刻法太老了,第三百七十二个符文和第四百零五个符文接反了,导致整体效果打了三成折扣。您要是有空,我可以帮您改改。”
他说得轻描淡写。
王守拙的脸已经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了。
镇魂塔的符文……是万象阁三百年前请三位圣境符师联手刻的!阁主亲自验收的!用了这么多年从没人说过有问题!
这小子看了一眼,不但学会了,还看出毛病了?!
“你……”王守拙嗓子发干,“你能改?”
“能啊。”林夜说,“不过得先找个新的水晶球。这个炸了,没得用了。”
话音还没落,观众席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好一个看一遍就会。”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