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分开，走出来个灰袍人。袍子宽大，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就那么慢悠悠走到广场中央，站在林夜对面三丈外，停住了。

“幽冥殿的蚀骨咒，你看一遍就会了。”灰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嘴角勾着诡异的笑，“那幽冥殿的‘万鬼噬魂阵’，你看一遍，会不会啊？”

林夜眯了眯眼。

“你是谁？”

“幽冥殿，执事长老，鬼影子。”灰袍人咧开嘴，露出满口黑牙，“三天前死在你手里那个，是我徒弟。”

哦。

找场子的来了。

林夜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教请教。”鬼影子慢慢抬起手，袖子里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落在地上，融进石砖缝里，“我这万鬼噬魂阵，你看一遍，能不能学会。”

广场地面开始震动。

石砖缝里冒出黑烟，黑烟里隐约有鬼脸在哭嚎。观众席上乱了，不少人连滚带爬往后躲。裁判席上，王守拙脸色一变：“鬼影子！这里是生死战会场，你敢私自动手？！”

“王老别急。”鬼影子咯咯笑，“我就是想试试这位小兄弟的本事。他要真能看一遍就会，我扭头就走，绝不为难。要是不会……”他笑声停了，“那七百多种功法，总得有个说法吧？”

话说得客气。

可地上的黑烟已经漫到林夜脚边了。烟里伸出无数只鬼手，抓向他的脚踝。

林夜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些鬼手，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看向鬼影子。

“你这阵，布错了。”

鬼影子一愣：“什么？”

“我说，你布错了。”林夜很认真地说，“万鬼噬魂阵的核心是‘怨气共鸣’，用九十九个厉鬼的怨气互相激荡，形成吞噬灵魂的力场。但你这些鬼……”他指了指地上的黑烟，“怨气是散的。东边那个女鬼，恨的是负心汉；西边那个小鬼，怨的是后娘；南边那个老头，气的是不孝子——怨的对象都不一样，怎么共鸣？”

鬼影子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我猜，你这个阵是改良版。”林夜继续说，“用‘鬼虫’代替厉鬼，虫子没自我意识，怨气统一由你提供。这样一来，共鸣是有了，但威力至少降了四成。而且虫子是活物，有寿命限制——你这批鬼虫，最多再撑三个月就得全死光。对不对？”

广场上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鬼影子。这位幽冥殿执事长老站在原地，袖子里的黑虫还在往外爬，可他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五息，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啊。”林夜理所当然地说，“虫子爬行的轨迹，黑烟冒出来的节奏，还有你身上那点儿怨气的波动——全写脸上了。哦对了，你左袖子里藏的那只‘母虫’，气息不太稳，是快进阶了吧？我劝你最近别用它布阵，容易反噬。”

“……”

鬼影子不说话了。

他袖子一抖，地上的黑烟“呼”地缩了回去，钻进砖缝消失不见。那些鬼虫也潮水般退回袖子里。

广场恢复了平静。

鬼影子盯着林夜，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又干又涩。

“好，好。”他点点头，“我信了。七百多种功法，看一遍就会——这世上真有这种怪物。”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小子。”他说，“你今天让我丢了面子，幽冥殿不会罢休。不过在那之前……”他咧咧嘴，“欢迎你来幽冥殿做客。殿里收藏的三千七百种诅咒秘术，够你看一阵子的。”

说完，灰袍一荡，人化作黑烟消失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里回过神来。从鬼影子出场到离开，总共不到一盏茶功夫，可信息量太大了。

林夜不但会蚀骨咒，还一眼看穿了万鬼噬魂阵的底细。

甚至连母虫要进阶都看出来了。

这他妈……真是“看一遍就会”？

裁判席上，王守拙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行了。”他挥挥手，“检测结束。林夜，灵魂纯净，无夺舍、无邪功痕迹。生死战成绩有效，排名第一，奖励三天后发放。都散了吧。”

没人动。

观众们还盯着林夜，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或者说，怪物。

林夜却像没事人似的，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外走。

熊猛追上来：“老林！你等等我！”

两人挤出人群，走到广场边缘。金翅狮王正趴在那儿打哈欠，看见林夜过来，懒洋洋抬起眼皮。

“打完了？”

“嗯。”

“那走吧，饿了。”

林夜跳上狮背，熊猛也跟着爬上去。金翅狮王抖抖毛，站起来，慢悠悠往住处走。

走出老远，熊猛才压低声音问：“老林，你真把镇魂塔的符文学会了？”

“学会了啊。”林夜说，“不但学会了，我还知道那塔为什么炸。”

“为啥？”

“塔的核心符文是‘灵魂映照’，原理是把修炼者的灵魂波动放大，通过水晶球显化。但我那七百多种功法印记，每一道都相当于一次灵魂波动——七百多道一起放大，水晶球撑不住，就炸了。”

熊猛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你刚才说要帮他们改符文，是真的？”

“真的啊。”林夜很诚恳，“那套符文设计得确实有问题，改好了效果能提升三成。不过他们未必敢让我改。”

“为啥？”

“怕我动手脚呗。”林夜笑了笑，“换我我也怕。”

金翅狮王哼了一声：“人类就是心眼多。要我说，全吃了最省事。”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夜拍它脑袋，“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本王这是壮硕！”

一人一狮斗着嘴，熊猛在旁边傻笑。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街边的酒楼开始挂灯笼，炊烟袅袅飘起来。

好像刚才那场风波从来没发生过。

可林夜知道，事情没完。

幽冥殿不会罢休。裁判团那些人，虽然今天没再追究，可七百多种功法印记的事儿，肯定已经传出去了。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盯上他，试探他，算计他。

麻烦啊。

他躺在狮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刚刚冒出来的星星。

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对了老林。”熊猛忽然想起什么，“三天后领奖励，听说第一名能进‘法则之海’泡三天。那可是好地方，灵界多少大能挤破头都进不去！”

法则之海。

林夜眼睛亮了亮。

听起来就是个能领悟好东西的地方。

“而且啊，”熊猛凑近了点儿，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这次法则之海开放，幽冥殿、万象阁、天剑宗……灵界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会派人来。说是观摩，实际上就是来挑人的。表现好了，直接就能进大宗门！”

“哦？”林夜挑眉，“幽冥殿也来？”

“来啊，肯定来。你今天落了他们面子，他们不得找机会找补回来？”

林夜点点头，不说话了。

金翅狮王晃了晃大脑袋：“小子，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啊。”林夜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法则之海……听起来挺大的。”

“然后呢？”

“然后人多了，热闹。”林夜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热闹了，我能看见的功法……不就更多了嘛。”

熊猛打了个寒颤。

金翅狮王翻了个白眼，不吭声了。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边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林夜脑子里“叮”了一声。

很轻，但很清晰。

“检测到高阶环境信息碎片：法则之海（灵界本源秘境）”

“信息不足，无法完整解析”

“请靠近目标区域”

林夜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天幕，笑了。

看来这回，又能学点新东西了。

而且……

幽冥殿是吧。

他舔了舔嘴唇。

你们的诅咒秘术，我可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