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与怪异的机械合成音，在这危机四伏的管道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萧绝与萧衍瞬间绷紧神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疑虑。在这种地方，任何主动接触都可能是陷阱，尤其是对方提到了“千面之影”。
萧绝眼神示意萧衍保持戒备，自己则沉声对着管道缝隙问道：“你是谁？星堡的维修单元？还是‘理事’的追踪者？”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帝者的威严，穿透能量流的嘶吼。
管道内沉默了几秒，似乎那声音的主人也在“思考”或“犹豫”。然后，那个失真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快了一些，还带上了点人性化的“抱怨”：“维修单元？嘁……那些低阶流水线产品能跟本机比？‘理事’的走狗？更不是！本机是……嗯……‘苍银之环’动力部前首席维护技师——‘老扳手’的个人定制辅助机，‘小螺号’！虽然……首席技师已经……不在了很久，本机也……损坏了不少……”
“小螺号”？首席维护技师的辅助机？萧衍心中一动，通过灵识快速与父亲交流：“父皇，如果是真的，它可能掌握星堡动力系统的详细结构和隐秘通道，价值极大。但需验证。”
“如何证明你不是‘千面之影’操控的傀儡，或者‘理事’的诱饵？”萧绝继续追问，问题尖锐。
“证明？呃……本机的核心逻辑库里，有‘环’那家伙的部分底层交互协议碎片，还有……首席技师设置的、针对‘影态生命体’能量特征的警报模块，虽然现在能量不足，时灵时不灵……对了！你们身上有‘种子’的调和味儿，还有……嗯？奇特的混沌加秩序混合波动？‘影态生命体’最讨厌这种‘不纯粹’又‘难消化’的能量了，模仿起来漏洞百出，本机虽然残了，但基础识别模块还没全坏！”‘小螺号’努力地解释着，管道内的机械臂又伸出来一点，展示了一下手腕处一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造型古老简陋的传感器，“要不……你们放一点点那种混合能量过来，本机检测一下？如果是‘影’装的，能量性质肯定有细微破绽！”
这个提议看似合理，但也可能是陷阱。萧衍想了想，对萧绝道：“父皇，我来。”他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融合了混沌星火与一丝“调和”余韵的能量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机械臂手腕的传感器。同时，“真理之瞳”全力运转，观察机械臂和管道内部的能量流动，防备任何异动。
能量丝线触及传感器。绿光闪烁了几下，传感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检测……分析……能量构成：混沌基底，星火特质，微弱生态调和权限，微量皇道秩序共鸣……未检测到‘影态模因污染’特征，能量流转自然，无强行拼凑迹象……判定：非‘影’伪装，确认为‘环’提及的‘关键个体’可能性高达89.7%。”‘小螺号’的合成音似乎松了口气，“好了好了，确认完毕！快进来吧！这里虽然破了点，但暂时安全，比待在外面被能量流烤成焦炭强！本机还知道怎么暂时屏蔽这一片的能量扫描！”
萧绝看向萧衍，萧衍微微点头，他刚才的探查中，除了这机械臂本身因年代久远和损坏导致的能量紊乱，并未发现“影”或“理事”特有的隐藏能量节点或陷阱波动。
“进去看看，但务必小心。”萧绝低声道。
两人合力，将那滑开的检修盖板再推开一些，先后钻入了管道内部。
管道内部空间比预想的宽敞一些，但布满了粗大的线缆、陈旧的仪表盘和锈蚀的管道支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臭氧味，几盏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芒。那个自称‘小螺号’的机械臂连接在一个半人高、形似螃蟹、有着多条可伸缩机械臂和履带底盘、但外壳多有破损和锈迹的维修机器人主体上。机器人“头部”是一个多面体观察镜，此刻正对着他们，镜片后闪烁着微弱的黄光。
“啧啧，伤得不轻啊，你们两个。”‘小螺号’操控主体凑近了一些，观察镜上下扫动，“老的伤及本源，能量冲突残留；小的灵魂透支，经脉暗伤……能撑到现在，不容易。想活命，想救外面那些被‘理事’铁疙瘩和‘影’的脏东西困住的人，去‘炉心控制室’是条路。那里有独立循环的净化能量池，能帮你们稳定伤势、恢复一点力气，还有一条老技师留下的、直通星堡外层‘应急发射港’的隐秘维护通道，理论上能避开大部分封锁。”
它顿了顿，一条细小的机械臂指了指上方：“但是，‘炉心控制室’在主动力炉正上方，现在那破炉子因为挨了外面那些铁疙瘩太多炮，还有‘环’那家伙之前胡乱调动能量，处于极不稳定的‘亚临界状态’，一路过去，高温、辐射、能量乱流、还有可能从炉子泄露的‘灼能晶尘’，都不是好惹的。更麻烦的是，‘控制室’本身的安保系统虽然大部分被‘理事’拆了或瘫痪了，但还残留着一些‘非标准’的防御机制，是老技师当年为了防止技术泄露和……嗯，防止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靠近炉心而设置的，本机只知道大概，具体怎么破，得靠你们自己。”
信息量很大，利弊分明。炉心控制室确实是恢复和逃离的机会，但路途艰险，且控制室本身可能有未知防御。
“你说你对‘千面之影’知道得比AI‘环’多？”萧衍抓住关键点问道。
‘小螺号’的观察镜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纠结”：“那个东西……老技师叫它‘麻烦精’，记录里说是星堡在一次深空‘坟场’区域回收古代战场残骸时，意外吸附上来的。它不是实体生命，更像是一种……‘概念’与‘信息’的混合污染体，最喜欢吞噬、模仿、扭曲它接触到的‘高信息密度’或‘强概念特征’的事物，尤其是智慧生命的‘认知’和‘情感’。被它污染的东西，会逐渐扭曲，变成它的一部分，或者成为它扩散的‘节点’。”
它用一条机械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老技师和‘环’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它封进特制的‘概念隔离舱’。但看样子，这么多年过去，隔离舱老化，‘理事’那帮蠢货的折腾又提供了额外的能量扰动，让它活跃起来了。你们看到的那个‘影子’……”它转向萧绝，“很可能是它在你闯入时，捕捉到了你散逸的强大灵魂波动和‘帝者’概念特征，然后……‘捏’出来的一个扭曲的‘概念复制品’。这玩意儿本身可能没你强，但它带着你的‘特征’，能干扰真正与你相关的事物，甚至可能……在特定条件下，作为它降临或施展某些恶心能力的‘跳板’或‘坐标锚点’。”
萧衍心中一沉，果然如此！‘千面之影’比想象的更诡异。
“有什么办法彻底对付它？或者至少，防止它利用那个‘影子’？”萧绝沉声问。
“彻底对付？难！老技师说过，这东西怕两种东西：一是最纯粹、最凝练的‘秩序之光’或‘混沌本源’，直接冲刷其概念核心，但这需要极高的能量和掌控力；二是……‘概念上的否定与覆盖’，就是用更强大、更完善的‘同一概念’正面碾压、覆盖掉它模仿的扭曲版本。”‘小螺号’的合成音带着无奈，“你们俩现在这状态，第一种够呛。第二种……或许有点希望。你是正版‘帝者’，如果你的‘帝道’能更上一层，或者有办法让你那个‘影子’所承载的扭曲概念暴露在更强大的‘真实’之下，或许能削弱甚至摧毁那个复制品，间接打击‘千面之影’本身。”
它补充道：“当然，最直接的，还是找到并加固它的本体隔离舱。但那里现在肯定被‘理事’和它自己的污染重重封锁，硬闯是找死。”
谈话间，管道外隐约传来了能量扫描特有的嗡鸣声和履带移动的声响——‘理事’的追踪单位在靠近！
“没时间细聊了！走不走？去‘炉心控制室’赌一把，还是在这里等着被包饺子？”‘小螺号’催促道，它的履带开始转动。
“走！”萧绝和萧衍异口同声。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小螺号’在前面带路，它的履带在复杂狭窄的管道和维修通道中灵活穿梭，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它不时停下，用机械臂操作一些隐藏的阀门或线路，暂时改变局部能量流向，制造干扰，或者打开一些隐蔽的捷径。
沿途的环境果然恶劣无比。高温让空气扭曲，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无处不在的高能辐射如同无形的针刺，即便有能量护体也感到皮肤刺痛；紊乱的能量流时不时形成小型的漩涡或闪电，需要小心躲避；更危险的是偶尔弥漫的淡红色‘灼能晶尘’，沾上一点就如附骨之疽，持续侵蚀能量和肉体。
萧衍全力运转混沌星火和“调和”之力，为两人撑起一层相对稳定的防护，但消耗巨大。萧绝则凭借帝者强横的肉身和意志硬抗，同时警惕着四周。
‘小螺号’虽然破旧，但功能意外地实用。它能提前预警能量乱流爆发点，能用携带的简陋工具临时修补一些泄漏的管道减少危险，甚至还能从某些废弃的节点中“抠”出一点点残存的纯净能量块，递给萧衍让他补充消耗。
“嘿，没想到吧？本机虽然是个老古董，但在这‘老家’里，还是有些用处的！”‘小螺号’似乎有些得意，观察镜的光芒都明亮了一些。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小麻烦：一次是管道破裂，灼热的冷却液喷涌而出，被‘小螺号’及时用应急凝胶堵住；一次是触发了某个未被记录的“理事”遗留移动探测器，被萧衍用混沌星火模拟能量乱流骗过；最危险的一次，是路过一片区域时，四周的金属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模糊面孔虚影，散发着与“千面之影”同源的微弱污染波动！
“‘影’的污染已经渗透到这里了！”萧衍低呼。
“是低浓度的‘概念残响’，不要直视！固守本心！跟着本机快速通过！”‘小螺号’的声音带着严肃，它主体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发出一种低沉、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竟然对那些虚影产生了一定的驱散效果。
有惊无险地穿过污染区，他们终于抵达了通往“炉心控制室”的最后一道门户——一扇厚重无比、铭刻着复杂动力符文的金属大门。大门紧闭，表面覆盖着一层黯淡的能量膜。
“就是这里了。大门本身被‘理事’从外部锁死了能源，物理状态是关闭。但老技师留了个‘后门’——看那里。”‘小螺号’指向大门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装饰花纹的复杂刻痕，“那是老技师用特殊频率能量刻下的‘共鸣锁’。需要输入特定的、与星堡动力炉核心频率共振的能量序列，才能从内部临时解锁，打开一条缝隙。能量序列本机知道，但本机现在的能量输出功率不够，稳定性也差，需要你们来，最好是用……嗯，那种混合了秩序与混沌特质的能量，可能匹配度更高。”
它快速将一段复杂的能量频率波动信息传递给萧衍。
萧衍凝神记忆，然后与父亲交换一个眼神。萧绝点头，守在萧衍身旁，戒备可能出现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