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用力点头,把木盒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娘,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陈爷爷当年说,我是‘红玉的接班人’,我不会让他失望的。”他想起小时候,陈爷爷来北京看他,给她带了北京的果脯,还教他认食材,说“做食品要像你奶奶一样,眼里有光,心里有谱”。
“陈教授这辈子不容易。”聂红玉坐在竹椅上,又翻开《中国烹饪大全》,里面夹着张陈教授的单人照,是他在北京饭店当总厨时拍的,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意气风发,“他年轻时在法国学过西餐,回国后在北京饭店当总厨,做的菜连毛主席都夸过。可他不傲气,教我做酱菜的时候,比教五星级酒店的厨师还用心,说‘手艺不分高低,能帮到人就是好手艺’。”
“1972年,李秀莲嫉妒我在炊事房做得好,散播谣言说我‘和反动派勾结,偷集体的粮食’,把公社的人都引来查。”她指着书里的一页,“陈教授那时候刚好能下床,拿着这本《中国烹饪大全》,给公社的人看,说‘这是我教她的,食材都是她自己挖的,粮食是她自己省的,她是好人’。汤书记也站出来,拿了炊事房的账本,说‘红玉把炊事房管得好好的,社员们都多吃了饭,她要是坏人,谁是好人’。”
沈承业突然说:“奶奶,我想起来了,张爷爷说过,当年陈爷爷还教乡亲们做酱菜,让大家换粮食,是不是?”
“是呀。”聂红玉笑了,“1973年,陈教授身体好点了,就组织乡亲们在晒谷场腌酱菜,他站在石头上,拿着这个铜勺,教大家怎么放盐、怎么晒、怎么封缸,声音洪亮得很。张奶奶说‘陈教授是文化人,却没架子,比钟守刚好百倍’。”她想起当年晒谷场的场景,乡亲们围着陈教授,手里拿着粗瓷碗,眼里满是期待,“那时候钟守刚在旁边看着,脸都青了,却不敢说啥,因为汤书记就站在陈教授旁边,给他递水。”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老槐树镀上了层金光。小石头收拾好东西,沈承业抱着那本《中国烹饪大全》,要跟着去北京,说“要给陈爷爷读我写的作文”。聂红玉把他们送到村口,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她连夜做的野菜团子,用的是陈教授教的配方,“给陈教授的学生们分了,让他们尝尝黄土坡的味道,也尝尝陈爷爷的手艺。”
“娘,您回去吧,天冷。”小石头扶着她,“我到了北京就给您打电话,陈爷爷的后事,我一定办好。”
聂红玉点点头,却没动,看着他们坐上商务车。沈承业从车窗里探出头,举着那本《中国烹饪大全》:“奶奶,我会把陈爷爷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车开远了,卷起地上的黄叶,像1978年陈教授离开时,老窑前飘起的炊烟。
聂红玉站在村口,手里握着那个铜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老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她想起1978年陈教授离开时,也是这样的夕阳,陈教授拉着她的手说“红玉,我走了,你要好好的,把手艺传下去”,她当时哭着说“陈教授,您要常回来看看”,陈教授说“我会的,黄土坡是我的家”。
“陈教授,您回来了。”聂红玉轻声说,看向远处的黄土坡,谷子已经收割了,地里留着短短的茬,像1969年陈教授教她认的马齿苋,倔强地长在土里。“您教我的手艺,我传下去了;您帮过的人,都好好的;您说的‘实在’二字,我刻在心里了。”她举起铜勺,对着夕阳晃了晃,铜勺反射出的光,像陈教授当年在晒谷场的笑容,温暖又明亮。
回到老窑时,灶台上的粥已经熬好了,是小米粥,飘着一层金黄的米油,旁边放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黄豆酱——是陈教授教她做的第一缸酱的味道。聂红玉盛了碗粥,就着酱吃,味道和当年一样,醇厚绵长。她想起陈教授说过“粥是暖身的,酱是暖心的,做人要像粥和酱,绵密实在”,现在她做到了,陈教授也看到了。
晚上,聂红玉坐在火塘边,翻开《中国烹饪大全》,一页一页地看,里面的批注越来越多,从她的字迹,到小石头的,再到沈承业歪歪扭扭的字,像一条传承的线,把三代人连在一起。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书页上,像陈教授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半夜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石头打来的,说已经到了北京,见到了陈教授的学生,把木盒里的东西放在了陈教授的灵前。“娘,陈教授的学生说,陈爷爷临终前还在看您寄的酱菜包装,说‘红玉把羌绣和酱菜结合,有想法,是块好料’。”
聂红玉靠在竹椅上,听着手机里的声音,眼泪又流了下来,却笑着说:“好孩子,替我给陈教授磕个头,就说……谢谢他,做我的恩师,做我的贵人,这辈子,能遇到他,是我的福气。”
挂了电话,聂红玉走到窑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颗,像沈廷洲的眼睛,旁边那颗稍暗的,应该是陈教授,他们在天上看着她,看着黄土坡,看着“红玉”的传承。风里带着黄土的味道,混着酱菜的香气,像1969年的那个夜晚,陈教授坐在火塘边,教她做酱菜,沈廷洲抱着小石头,柳氏添着柴火,老窑里暖融融的,满是家的味道。
她知道,陈教授没有走,他的手艺在《中国烹饪大全》里,在“红玉食品”的酱菜里,在沈承业的作文里,在黄土坡的每一寸土地里。就像沈廷洲和柳氏一样,他们都活在她的心里,活在传承里,永远不会消失。
回到火塘边,聂红玉拿起铜勺,在粥锅里搅了搅,香气飘满了整个窑洞。她想起陈教授教她的最后一道菜,是去年春天寄来的,用黄土坡的苦苣菜做沙拉,配着她的酱菜,说“传统要守,创新要敢,这样手艺才能活”。她决定,等小石头和承业回来,就教他们做这道菜,把陈教授的话,把陈教授的手艺,一直传下去。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陈教授的回应,又像是岁月的祝福。聂红玉坐在火塘边,手里握着铜勺,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忽然明白,所谓的恩师贵人,不只是教会你手艺,更是教会你怎么做人,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把温暖传下去。而这份传承,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也是对岁月最好的回答。
天快亮的时候,聂红玉在《中国烹饪大全》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恩师陈教授,赐我手艺,予我温情,恩记一生,传承永世。——聂红玉,2021年秋。”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晨光,把铜勺放在书旁,阳光透过窑窗照进来,落在铜勺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像陈教授当年的目光,也像黄土坡上永远不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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