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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年春(1/2)

清明刚过,黄土坡的春天就泼泼洒洒地铺展开来。老槐树的枝桠上缀满了嫩黄的芽苞,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场细碎的金雨。窑前的空地上,沈承业种的二月兰开得正盛,紫莹莹的一片,把红砖墙衬得格外鲜亮。窑里的火塘没烧柴,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阳光透过糊着新纸的窗棂,落在炕头的竹椅上,给聂红玉的银发镀上了层柔光。

“奶奶,您慢点儿。”沈念红扶着聂红玉从竹椅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件薄棉袄,“外面风软了,但早晚还是凉,披上这个再去看暖棚。”他今年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的模样里还带着点少年气,电视剧《黄土坡上的红》刚杀青,他特意从北京赶回来,陪奶奶过这个春天。

聂红玉摆摆手,却没推开孙子的手,任由他把棉袄披在肩上。她今年八十六岁,背有些驼了,走路得拄着沈廷洲留下的枣木拐杖——那拐杖是沈廷洲亲手做的,杖头刻着朵小小的槐花,磨得油光锃亮。“暖棚里的芥菜该收了吧?”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清晰,“陈教授当年说,清明后的芥菜腌酱最香,脆生生的,没有涩味。”

“早都安排好了。”小石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本账本,“张叔带着乡亲们在收,今年的芥菜长得好,比去年增产三成。我让技术部的人留了些种子,按您说的,窖在老槐树下的土窖里,明年接着种。”他头发也添了些白霜,却依旧精神,“红玉小学的孩子们今天也去帮忙了,说是要体验‘从菜地到酱缸’的过程,承业还带着他们画速写呢。”

聂红玉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朵花。“好,好孩子。”她看向窗外,沈承业正蹲在暖棚边,手把手教孩子们分辨芥菜和苦菜,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像极了年轻时的沈廷洲。“走,去看看。”她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外挪,沈念红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小石头则在旁边托着她的腰,祖孙三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像株紧紧相依的老槐树。

暖棚里热气腾腾,绿油油的芥菜长得齐腰高,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张叔正指挥着人收割,看到聂红玉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镰刀迎上来:“聂奶奶,您怎么来了?这天儿虽好,也经不起折腾。”他鬓角全白了,手里的镰刀还是当年聂红玉送他的,磨得锋利如新。

“来看看我的老伙计。”聂红玉走到一畦芥菜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碰了碰叶片。指尖的触感粗糙而熟悉,让她想起1969年的春天——那是她穿越到黄土坡的第二个春天,沈廷洲从部队探亲回来,用省下来的津贴买了半斤芥菜种子,两个人在窑后的荒地上开垦出一小块地,种下了第一茬芥菜。那时候天还冷,沈廷洲就把自己的军大衣盖在菜畦上,冻得自己缩在窑里发抖。

“奶奶,您是不是又想起爷爷了?”沈承业跑过来,手里拿着幅画,画的是暖棚里的芥菜,旁边歪歪扭扭地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拄着拐杖,一个穿着军装。“我画的是您和爷爷,小时候您说,爷爷最喜欢陪您种芥菜了。”

聂红玉接过画,手指轻轻拂过画里穿军装的小人,眼眶有些发热。“你爷爷啊,是个实在人。”她声音软下来,“当年种芥菜,他说‘菜要根扎深,人要心实在,才能活下去’。后来开养猪场,他半夜起来喂猪,怕猪冻着,把自己的棉鞋脱下来给猪垫窝。”她看向沈念红,“电视剧里这段拍了吗?要拍,得让孩子们知道,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拍了,奶奶您放心。”沈念红点点头,“我特意加了场戏,就是爷爷给猪垫棉鞋的场景,导演说特别打动人。”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花絮,屏幕上的演员穿着旧军装,动作神态都像极了沈廷洲,“等播出的时候,咱们全家坐在窑里看,就像爷爷也在一样。”

从暖棚回来,窑里已经摆上了午饭。粗瓷碗里盛着玉米糊,旁边一小碟刚腌的芥菜丝,还有个白面馒头——是沈念红特意从北京带回来的,知道奶奶牙口不好,泡在玉米糊里吃正好。“奶奶,您尝尝这个芥菜丝,是按您教的‘三晒三腌’法做的,没放太多盐。”沈承业给聂红玉夹了一筷子,“我和厨房的师傅学了半天,您看看味道对不对。”

聂红玉尝了一口,芥菜的脆香混着酱的醇厚,和1969年第一次腌的味道一模一样。“对,就是这个味儿。”她泡了口馒头,“当年你爷爷第一次吃我腌的芥菜,说‘比北京饭店的菜还香’,其实那时候盐都没放够,是他哄我开心。”她看向小石头,“你还记得不?有次钟守刚偷偷把咱们的酱缸砸了,你爷爷气得发抖,却没去找他吵架,连夜带着乡亲们重新腌,说‘不能让坏人坏了咱们的营生’。”

小石头点点头,眼眶红了。“怎么不记得。”他放下筷子,“那时候我才五岁,看着爷爷蹲在酱缸边,一夜之间就熬红了眼。您拿着陈教授的铜勺,一勺一勺地教乡亲们拌酱,说‘只要咱们不放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看向沈承业,“现在你奶奶常说,当年的坎,都是你爷爷和她一起迈过去的。”

饭后,聂红玉有些困了,沈念红扶她回炕上午睡。炕上铺着新晒的褥子,带着阳光和槐花香的味道。聂红玉躺下后,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拿出一个红布包——包得方方正正的,边角都磨毛了,是柳氏当年给她的陪嫁。“念红,你过来。”她招招手,示意孙子凑近。

沈念红凑过去,看着奶奶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些旧物:沈廷洲的退伍证,封皮都掉了色;陈教授的铜勺,勺柄上刻着个“陈”字;汤书记当年写的介绍信,字迹已经模糊;还有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红漆有些剥落,却依旧鲜亮,是沈廷洲送她的定情信物。

“这枚像章,是你爷爷1969年送我的。”聂红玉拿起像章,轻轻放在掌心,“那时候他探亲回来,攒了三个月的津贴买的,说‘丫头,跟着我委屈你了,这像章代表我的心,比金子还真’。”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那时候还笑话他,说‘有这钱不如买斤玉米面’,其实晚上偷偷放在枕头底下,摸了一夜。”

“后来您就一直带着它?”沈念红轻声问。

“嗯。”聂红玉点点头,“批斗的时候,有人搜我的身,我把它藏在头发里,才没被搜走。随军北上的时候,我缝在贴身的衣兜里,生怕丢了。你爷爷走后,我就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像他还在身边一样。”她把像章放回红布包,“等我走了,这像章就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别忘了你爷爷和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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