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红鼻子一酸,赶紧点头:“奶奶,您别胡说,您身体好着呢,还要看电视剧播出,还要看承业考上医学院,还要看红玉小学的孩子们毕业。”
“好,都看。”聂红玉笑了,闭上眼睛,“我睡会儿,你们去忙吧,别吵我。”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睡着了的孩子。沈念红给她盖好被子,轻轻退了出去,把门掩上,只留了道缝,好随时听见动静。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小石头在院子里整理酱菜的订单,沈承业在画暖棚的速写,沈念红则在修改电视剧的宣传文案。窑里很静,只有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窗外槐树叶的簌簌声。偶尔有乡亲来送刚收的芥菜,看到聂红玉在睡觉,都放轻了脚步,把芥菜放在门口就悄悄走了。
傍晚的时候,沈念红去叫奶奶吃晚饭。他轻轻推开门,窑里的阳光已经淡了,老座钟敲了六下。聂红玉还躺在炕上,姿势和中午一样,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在做什么好梦。
“奶奶,该吃晚饭了。”沈念红走过去,轻声喊了句,却没得到回应。他心里一紧,伸手去探奶奶的鼻息——没有温热的气流,手指触到的皮肤也有些发凉。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说不出话,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爹,怎么了?”沈承业跑进来,看到沈念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他凑到炕边,轻轻喊了声“奶奶”,还是没回应。他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奶奶的手,那只曾经给她擦眼泪、给她夹菜的手,已经凉透了。
小石头听到哭声,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疯了一样冲进窑里。他扑到炕边,握住母亲的手,眼泪砸在母亲的手背上。“娘,娘您醒醒。”他哽咽着,“芥菜收了,酱缸腌上了,小学也快开学了,您怎么就走了呢?”
沈念红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轻轻掰开奶奶的手,红布包掉了出来,里面的毛主席像章滚落在掌心,红漆在昏暗中依旧鲜亮。“爹,承业,别哭。”他声音发颤,却很坚定,“奶奶是笑着走的,她是去见爷爷了,咱们得让她走得安心。”
小石头点点头,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我去通知乡亲们,念红你给周敏打电话,让她安排基金会的事。承业,你给奶奶找件干净的衣服,就穿她那件藏青色的斜襟褂子,是她最喜欢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黄土坡。张叔第一个赶来,手里还拿着刚烙的玉米饼,说“聂奶奶最喜欢吃我烙的饼,得给她带上”。李娟抱着孩子,哭得眼睛通红,手里攥着块布料,是她给聂奶奶做的鞋垫,还没来得及送。乡亲们陆陆续续地来,窑前的空地上很快就站满了人,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啜泣声,连孩子们都懂事地闭紧了嘴。
沈承业给奶奶换上了藏青色的斜襟褂子,那是聂红玉当年随军时做的,布料已经有些发脆,却依旧平整。沈念红把毛主席像章别在奶奶的衣襟上,红章配着藏青色的褂子,格外庄重。“奶奶,像章戴上了,您去找爷爷的时候,他一眼就能认出您。”他轻声说,像在和奶奶说话。
晚上,窑里点上了煤油灯——聂红玉一直习惯用这个,说比电灯暖。火塘里烧起了枣木柴,“噼啪”的响声打破了寂静。小石头把母亲的旧物一一摆在供桌上:退伍证、铜勺、介绍信、毛主席像章,还有一碗刚熬的玉米糊,一小碟什锦酱菜。“娘,您吃点东西,路上好有力气。”他给母亲斟了杯热水,“爷爷在那边等着您,您别着急,慢慢走。”
乡亲们轮流守夜,张叔坐在火塘边,给孩子们讲聂红玉的故事。“当年聂奶奶刚来黄土坡,成分不好,被人欺负,可她从来没低过头。她教咱们熬酱菜,教咱们粗粮细作,还帮咱们建暖棚,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他抹了把眼泪,“我当年穷得娶不上媳妇,是聂奶奶帮我凑了彩礼,现在我的孙子都上小学了,这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李娟抱着孩子,坐在炕边,轻轻摸着聂红玉的手。“聂奶奶,您放心,我会带着村里的贫困户好好干,把暖棚越建越大,不辜负您的期望。”她把孩子往前凑了凑,“孩子叫小红玉,就是为了纪念您,我要让她长大了也像您一样,做个实在人,帮衬别人。”
沈念红坐在供桌旁,整理着母亲的遗物。他翻开沈廷洲的退伍证,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聂红玉和沈廷洲的合影,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笑得比阳光还亮。照片背面,是聂红玉写的字:“廷洲,日子会好起来的,1969年春”。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落在照片上,晕开了字迹。
沈承业趴在供桌旁,画着奶奶和爷爷的画像。画面上,聂红玉坐在竹椅上,沈廷洲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芥菜种子,老槐树下开满了二月兰,阳光明媚。“奶奶,爷爷,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他小声说,“我会考上医学院,帮更多的人,像你们一样。”
欲知下文如何,请先关注收藏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