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12日,周五。
距离高考还有56天。
窗外的紫藤萝开得正好。
课桌上的试卷已经堆成了城墙,把每个人的脑袋都埋在后面,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春蚕啃食桑叶的声音一模一样。
“巴山楚水淒凉地,价值规律人民幣。”
“辛亥革命义旗举,洋流暖湿西风系。”
“意识反作用物质,主要矛盾看抓底。”
“温带季风雨热齐,价格变动看供需。”
坐在旁边的苏念手中的红笔一顿。
她从那错题集里抬起头,抬眼时眼里满是无奈。
“顾屿。”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好气又好笑的嗔怪,
“刘禹锡要是知道你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改成这副德行,大概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聊聊人生。”
“这叫学科融合,触类旁通。”
顾屿一脸正经,
“再说了,你不觉得很押韵吗背起来朗朗上口,有助於缓解考前焦虑。”
“我看你是閒得发慌。”
苏念白了他一眼,那种独属於少女的娇嗔融化了她平日里的冰山偽装。
她从自己的桌兜里抽出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顾屿面前。
“既然你这么有閒情逸致搞创作,那把这个背了。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一诊二诊歷史大题的时间轴逻辑线,尤其是近代史那块,我看你上次考试有点糊弄。”
顾屿看著眼前这本还带著苏念手温的笔记本,封面上贴著一张可爱的轻鬆熊贴纸,那是她在这个高压时期仅存的一点少女心。
翻开第一页,字跡娟秀工整,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用萤光笔做了標註,旁边还用红色的小字写著“顾屿注意:此处易混淆”。
顾屿心里一暖,感动漫过心头。
“遵命,苏老师。”
顾屿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去拿笔记本。
指尖触碰到苏念的手背,微凉,细腻。
苏念缩回手,耳根微微泛红,迅速低下头重新埋进题海里,只留给顾屿一个倔强又好看的侧脸,嘴里嘟囔著:
“谁是你老师……好好复习。”
……
4月13日,周六。
顾屿坐在老板椅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老板,这是最终的交割单。”
徐静站在办公桌前,今天的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因为熬夜盯盘而有的憔悴。
她的声音里,压抑著一种即將爆发的兴奋。
“赛普勒斯危机已经尘埃落定。欧元兑美元在3月底最低触及1.2750附近,我们的空单在1.2800一线分批止盈离场。加上之前针对欧洲银行股的做空操作……”
徐静稳了稳心神,將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顾屿面前:
“扣除掉那几百万美金的期权权利金成本,以及高盛那边的通道费,这一战,我们净赚了3.8亿美金。”
顾屿接过文件,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那个总数,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赛普勒斯的“存款税”是一把锋利的镰刀,狠狠地割了俄罗斯寡头和欧洲中產的韭菜,而他,只是顺手接住了溅出来的血。
“辛苦了。”
顾屿合上文件,指了指旁边另一块屏幕,那里显示著比特幣的实时k线图,
“比起外匯市场,这边的疯狂才是重头戏吧。”
此时此刻,屏幕上的比特幣价格已经衝破了260美元的高点,k线图走势陡峭,直刺苍穹。
比起一个月前的30多美元,足足翻了近八倍。
“是的,简直是疯了。”
提到这个,徐静那张冰山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自从赛普勒斯限制提款后,全球资金都在疯狂寻找避险通道。我们的雅安矿场现在就是一台印钞机,每天挖出来的幣,哪怕不卖,帐面浮盈都在以千万级別增长。”
“老板,现在市场情绪极其高涨,各大论坛都在喊『一幣一別墅』,我们要不要继续持有”
顾屿看著那根高高耸立的k线。
记忆里,这场狂欢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次断崖式暴跌。
不是因为信仰崩塌,而是因为监管的铁拳。
那个名为t.gox(门头沟)的交易所,很快就会因为被美国国土安全部(dhs)查封帐户而陷入瘫痪,隨之而来的就是流动性枯竭和恐慌性拋售。
“不。”
顾屿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出货。”
“全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