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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碰撞,火花四溅。怒吼声、惨叫声、刀刃入肉的闷响混作一团。鲜血喷溅,染红了军装,染红了土地。
一个新兵被鬼子刺刀捅穿腹部,但他死死抱住鬼子,一口咬在对方脖子上。两人翻滚着跌下战壕,同归于尽。
一个老兵独守一处掩体,接连捅翻三个鬼子,最后被一枪托砸碎头骨,但倒下的瞬间,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杀!!!”
十八军直属团团长高虎跛着腿,挥舞大刀冲在最前。刀光闪过,一颗鬼子头颅飞起。鲜血喷了他满脸,他抹都不抹,反手一刀,又劈开另一个鬼子的胸膛。
“团长!小心!”警卫员扑上来,把他撞开。一发子弹击中警卫员后背,血花炸开。
高虎眼红了。他嘶吼着,大刀挥舞如风,硬生生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身后的士兵跟着他,像一把尖刀,捅进日军的心脏。
终于,鬼子退了。
阵地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活着的士兵靠着战壕喘息,很多人身上带伤,但没有人哭,没有人叫。只是默默捡起枪,检查弹药,把死去的弟兄拖到后面。
高虎拄着刀,跛着腿走到战壕最高处。他看着退下去的日军,看着阵地前层层叠叠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和装甲车。
然后,他举起满是缺口的大刀,嘶声吼道:
“十八军——”
“在!!!”残存的士兵齐声回应,声音嘶哑,但震天动地。
“今日,咱们守住了!
欢呼声中,高虎缓缓跪倒,对着南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弟兄们……走好。”
上午十一时第十八军司令部
首战告捷的电报刚刚传来,作战大厅里还未来得及松口气——
“报——!!!”
又一个传令兵跌撞冲入,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骨折了。他单膝跪地,抬起头,脸上混着硝烟和血污,嘶声吼道:
“东南方向!正北方向!出现大批日军!兵力……兵力至少一个师团,外加两个旅团!配重炮、坦克,还有……还有轰炸机!”
满座死寂。
陈远山一步跨到地图前,参谋快速用红笔标注——东南麒麟山方向,正北紫金山方向,两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如毒蛇般缓缓蠕动,直指南京。
“本田……”唐司令牙关紧咬,“他把家底都押上了。”
“他想一口吃掉我们。”陈远山盯着地图,瞳孔骤缩,“汤山、淳化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东南、正北,两路夹击,要把我们包饺子。”
他猛地转身,眼中寒光如刀:
“传我命令——”
“第十八军第一团,即刻开赴麒麟山!抢占制高点,一步不许退!把鬼子的东南路,钉死在山脚下!”
“第二团,驻守紫金山麓!依托山势构筑防线,用石头、用树木、用你们的尸体,给我垒出一道墙!”
“第三团,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两处主战场!哪里吃紧,就去哪里!哪怕打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把缺口堵上!”
“炮兵营,全部开赴城郊火力点!东南、正北,双线覆盖!鬼子的重炮敢露头,就给我炸成废铁!坦克敢冲锋,就给我轰成零件!”
“各部队,协同卫戍军,形成交叉火力!内外呼应,一体作战!告诉每一个弟兄——”
他深吸一口气,吼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身后就是南京城!就是父老乡亲!咱们退一步,鬼子就进一步!咱们丢一寸土,鬼子就屠一座城!”
“今日,要么咱们死在这,要么鬼子死在这!没有第三条路!”
“是!!!”众将嘶吼,转身冲出大厅。
脚步声如雷,电话铃声刺耳,传令兵的嘶吼在走廊回荡。作战大厅里,只剩下陈远山和唐司令,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红色箭头如潮水般涌来,蓝色防线如礁石般屹立。
潮水与礁石,即将碰撞。
“远山,”唐司令声音沙哑,“这一仗,不好打。”
“从来就没好打过。”陈远山盯着地图,手指缓缓划过南京城的轮廓,“哪一仗好打过?”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如铁:
“但咱们,不也守到了今天?”
窗外,正午的阳光刺眼。更远处,东南方向已传来隐约的炮声,如闷雷滚动。
决战,开始了。
正午十二时南京城外
东南,麒麟山。
炮弹如雨点般砸在山头上,树木折断,岩石崩裂,尘土扬起数十米高。日军一个联队在十二辆坦克的掩护下,向山头猛攻。
守军第一团团长张振国,外号“张疯子”,此刻正趴在最前沿的战壕里,手里攥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管打得通红。
“机枪!左边!给老子打!”他嘶吼。
机枪手调转枪口,火舌喷吐,冲在最前的几个鬼子如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鬼子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手榴弹!”张振国抓起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奋力掷出。
爆炸在敌群中开花。但鬼子太多了,像黄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
“团长!子弹不多了!”弹药手爬过来,满脸硝烟。
“那就上刺刀!”张振国拔出大刀,跃出战壕,“一团!跟我上!”
“杀!!!”
残存的士兵挺起刺刀,跃出战壕,迎着弹雨,迎着刺刀,迎着死亡,反冲锋。
白刃战,瞬间爆发。
正北,紫金山麓。
这里的地形稍缓,日军的重炮发挥了威力。炮弹如犁地般一遍遍犁过守军阵地,战壕被炸平,掩体被掀翻,士兵的残肢断臂和泥土混在一起。
第二团团长陈大雷,是个书生出身的军官,戴副眼镜,此刻镜片早已碎裂。他趴在弹坑里,对着电话嘶吼:
“炮兵!坐标37,21!覆盖射击!快!”
电话那头是李默庵嘶哑的声音:“坚持五分钟!炮弹马上就到!”
“老子一分钟都坚持不了了!”陈大雷吼着,一颗炮弹在附近炸开,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抓起一支步枪,“二团!还剩多少能喘气的?!”
“不到三百!”副官爬过来,半边脸都是血。
“三百……”陈大雷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够了。够本了。”
他推上子弹,瞄准一个挥舞指挥刀的鬼子军官。
“砰!”
军官应声倒地。
“打!”陈大雷嘶吼,“一个换一个,咱们赚了!一个换两个,咱们发财了!”
残存的士兵开火了。子弹稀疏,但精准。冲锋的鬼子一个个倒下,但后面的,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终于——
“咻——轰!!!”
炮弹尖啸着从头顶飞过,在日军冲锋队列中炸开。一团团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鬼子掀上半空。
炮火覆盖,开始了。
汤山,淳化。
这里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日军虽然首战受挫,但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压上。守军阵地几度易手,又几度夺回。战壕里,尸体摞着尸体,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王二狗又打光了一个弹夹。他靠在战壕里,手抖得厉害。班长已经牺牲了,被一颗子弹打穿额头。现在,他是这个阵地上军衔最高的人——下士。
“二狗哥……没子弹了……”一个新兵爬过来,带着哭腔。
王二狗看了看脚边——弹药箱空了。手榴弹,只剩三颗。阵地上,能站起来的,不到十个人。
而鬼子,又上来了。
他抓起最后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看着导火索嘶嘶燃烧。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嘶哑,“下辈子,还当兵。”
“还当兵!”残存的士兵齐声吼。
王二狗笑了,跃出战壕,朝着鬼子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导火索,在手中嘶嘶作响。
南京城内,金陵大学司令部。
陈远山站在楼顶,举着望远镜。东南,正北,汤山,淳化——四个方向,炮火连天,硝烟蔽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的嘶吼一声高过一声:
“麒麟山告急!一团伤亡过半!”
“紫金山请求炮火支援!”
“汤山失守二线阵地!正在反攻!”
“淳化……淳化联系不上了!”
陈远山放下望远镜,缓缓闭上眼睛
弟兄们流的血汗,今天,要流干了。
“远山,”唐司令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顶得住吗?”
陈远山睁开眼,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
“顶不住,也得顶。”
他看着硝烟弥漫的远方,一字一顿:
“传令:军官学校、士兵学校所有学员,全部编入作战部队。后勤、文职、医护,所有能拿枪的,全部上一线。
唐司令重重点头,转身去传令。
陈远山独自站在楼顶,看着这座千年古城。青瓦灰墙,秦淮烟柳,紫金巍峨,长江东流。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对着正在血战的弟兄。
对着即将赴死的将士。
对着这座,他誓死要守住的城。
“杀日寇——寸土不让!!!”
他的吼声,混在隆隆炮声中,传得很远,很远。
金陵保卫战,血战伊始。
铁军淬火,方见真章。
**“下章预告”
《血火淬刃·死守麒麟》
——麒麟山阵地反复易手,一团打出最后一颗子弹;
——紫金山麓血肉磨坊,陈大雷与阵地共存亡;
——陈远山亲赴前沿,南京城下,决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