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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手术台上的,观摩室里的,每一双眼睛都死死钉在监护屏幕上。
那条平直的绿线,寂静地横穿整个屏幕,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路。
跳了一下。
波形很小,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的眼睛会忽略它。
又跳了一下。
这一下比上一下高了一点,波形更清晰了。
“嘀。”
监护仪发出第一声蜂鸣。
“嘀……嘀……”
间隔在缩短。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竇性心律。
规规矩矩、乾乾净净、教科书一般標准的竇性心律。
没有室颤。没有房室传导阻滯。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异位搏动。復跳的第一个波形,就是完美的正弦曲线。
那颗沉默了超过十四分钟的心臟,在叶蓁的手底下,重新跳了起来。
小陈把秒表往胸口一攥,仰起头,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
观摩室里,安德森双手捂住了脸。
威廉士缓缓靠回椅背,仰头闭上眼。胸腔剧烈地起伏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安德森后来回忆,觉得他好像在说“ygod”。但也可能什么都没说。
格林教授低下了头。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笔,翻开笔记本。手还在抖,笔尖划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他开始写了。从第一行开始,逐字逐句,记录刚才看到的每一个操作、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时间节点。
最后在空白处,他写下一行英文。
iwaswrong.sheisnotageni.sheisthestandard.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时,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正“嗞嗞”响著,惨白的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
小军的妈妈蜷缩在墙根下。
她三个小时前就跪在了这里。膝盖硌在冰凉的水磨石地上,两条腿早就没了知觉。旁边的护士劝了四次让她起来坐椅子上等,她摇头,不动。
衣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攥得骨节发白,嘴唇咬出两道深深的血印子,乾涸的血痂裂开又重新渗出血来。
门响的那一瞬间,她全身猛地一激灵,像被电打了一样弹起头。
叶蓁站在门口。
口罩扯到了下巴底下,额角有一道帽子勒出来的红印子。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很紧。
但眼睛是亮的。
“手术成功。”
走廊里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那个女人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往前一扑,额头重重磕在水磨石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得所有人心口一缩。
叶蓁弯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別磕了,地上凉。”嗓音发哑,带著连轴转了好几个小时之后的那种沙砾感,“孩子醒了会找你。去洗把脸,擦乾净了再进去。別让他看见你哭。”
女人拼命点头,腿软得站不住,被李红和林毅一左一右架著往盥洗室走。她走出去七八步,忽然回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叶蓁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靠在手术室门框上,闭了一下眼睛。
三秒。
睁开,抬脚,往办公室方向走。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乾燥的冷风。
当晚十点,帐篷里。
高海平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茶水灌进肚子,从公文包里抽出论文草稿,翻到“极端病例”那一栏。
空白处,他提笔写下:042號,术中阻断14分20秒,心內操作完成,復跳,竇律。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
他抬头,看向对面正在核对数据的刘建民。
“老刘。”
“嗯”
“这篇论文……比我们预想的,要重得多。”
刘建民没接话。他把手里的数据表翻了个面,用红笔在042號的行间重重画了一道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