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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存在。”
四个字,砸得爱德华脸色刷白。
0.8毫米的解析度。2毫米的层间距。
尺子是够细了,但你每隔两厘米才量一次。中间漏掉的那1.1毫米,正好是孩子的命。
林毅站在旁边,后背的汗直接浸透了白大褂。
他想起刚才自己看到那些彩色重建图时的第一反应——“真洋气啊”。
现在回想起来,脸都烫。
叶蓁转身,走到灯箱前。
灯箱上掛著的不是英国人带来的片子。
是她自己画的。
手绘。
红蓝铅笔。白纸。没有任何计算机辅助。
但那六张手绘图上的心臟——
每一根冠脉分支的走行角度,標了。
每一处心肌纤维的排列方向,標了。
每一个瓣叶的几何形態,標了。
关键部位还画了局部放大图,箭头指向肌小梁的异常增生位置,旁边的注释字跡细小工整,密密麻麻。
爱德华走上前。
他的瞳孔,一点一点撑大。
他看到了那根被梅奥漏掉的异常走行冠脉。
叶蓁的图上標得清清楚楚。连分支的直径都写了——精確到0.1毫米。
他看到了日本人忽略的侧支循环。
从支气管动脉发出的三根细小分支,叶蓁全画出来了,血流方向、估算流量,一个不落。
他还看到了自己的电脑模型里根本不存在的那段传导束。
从房室结到希氏束分叉处,叶蓁画了一条虚线。
旁边写著八个字:
“术中必须迴避,偏差≤0.5。”
传导束。
心臟的电路系统。
切断它,心臟就丟了自己的节拍器。永远。
这东西在任何影像上都看不见。
超声看不见。造影看不见。ct看不见。核磁也看不见。
爱德华慢慢直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沓彩色电脑列印图。
vax11/780。
五十万英镑的小型计算机。
两周运算时间。
六名工程师。
干不过一个中国女人、一支铅笔、六张白纸。
不是设备不行。
是人不行。
准確地说,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行。
“叶大夫……”
爱德华的嗓子像被砂纸搓过。他抬手指著灯箱上那条传导束的虚线,手指头都不太听使唤了。
“这个位置……您是怎么定位的没有任何影像学依据——”
“靠脑子。”
叶蓁把红蓝铅笔插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动作隨意,像插一双筷子。
“心导管数据能算出右室壁各段的压力梯度分布。结合超声报告里二尖瓣反流束的方向,可以反推室间隔的纤维走行角度。”
她说得不快,一句一停,每个字都砸在点上。
“传导束走膜部室间隔后下缘,沿肌部室间隔的左室面往下。”
“位置是算出来的。”
特诊室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镇流器的嗡鸣。
爱德华没再说话。
他行医三十五年。见过天才,见过鬼才,见过那种百年一遇的手术疯子。
但这一刻,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刚进临床的实习生。
那种感觉很清晰。
不是被打败。
是被碾过去了。
连车轮印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