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耳后震颤,虫卵残片如活物搏动,与地底共振。他本该倒下,脊椎结晶化压过颈骨,颅内如灌铅浆,异能棱镜亡灵面却亮起微光,拖着他坠落。
不是他自己在走,是身体被某种力量拖拽着,穿过方舟母体底层裂缝,坠入一条早已废弃的古老管道。
空气越来越烫。金属壁开始软化、扭曲,泛出暗红光泽,像是被内部高温煮熟的骨头。他听见熔岩流动的声音,低沉、黏稠,夹杂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六边形鳞片从手臂剥落,刚离皮就被热浪焚成灰烬。胸口泣血毛笔微微发烫,第七根笔毛未亮,整支笔正缓缓下沉,似要钻进心脏。
管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平台,由冷却的黑色金属与仍在搏动的虫巢组织交织而成。地面裂开数道缝隙,赤红熔流从中涌出,又迅速凝固,形成不断更替的地壳。平台中央,巨大机械脑浮在半空,布满蚀刻纹路,随熔岩节奏起伏。
它睁开了。
不是眼睛,是颅顶的金属壳像花瓣一样裂开,层层掀开,露出内部结构——一张人脸嵌在机械中枢里,五官清晰,眼皮微动,嘴唇轻启。
是周慕寒的脸。
陆沉想后退,双脚却陷进地面,熔岩瞬间凝固,将他的双腿封死在金属桩中。他抬手去拔泣血毛笔,可手指刚触到笔杆,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东西正从内部撑开肋骨。
“陆沉。”她接着说,声音里一半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一半是陆沉熟悉的人声,“你来了。”
他没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机械脑缓缓下降,悬停在他面前三米处。周慕寒的面容在金属与血肉间轻微波动,像是信号不稳的画面。“我不是她。”她说,“我是第8次文明重启时,以她意识为模板创建的备份意识。守墓人只是代号,职责是维护亡灵方舟冷却系统,十万年朗诵平安经。但这一次,我必须现身。”
陆沉的耳后突然一抽,魂能点数自动扣除50点,系统毫无提示。他感到一阵虚脱,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你不需要理解我从何而来。”她继续说,“你只需要知道,你体内的基因链藏着关闭古神通道的密码。只要激活,就能终结所有轮回,阻止维度风暴降临。”
陆沉终于挤出话:“代价是什么?”
“使用后,你永远失去人类情感,不会悲伤,不会爱,变成纯粹逻辑体,像这机械脑,只为秩序存在。”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瞬,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与爱人相伴的温馨时刻,那些因悲伤而流下的泪水,难道都要就此抹去吗?可如果不这么做,未度风暴降临,一切都将毁灭。复仇的执念、守护的决心,在这一刻与失去情感的代价激烈碰撞。
“复仇对你还有意义吗?”她问。
他没回答。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亡妻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她穿过的那条蓝裙子,雨夜里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如果这些感觉都消失了,他还剩下什么?
机械脑掌心翻开,冒出一枚血色唱片。上面刻着倒转的方舟纹路,边缘渗出暗红液体,就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陆沉本能地抗拒,可胸口突然剧痛,肌肉自行撕裂,露出森白肋骨。唱片缓缓飘起,贴上他裸露的心脏位置,然后一点点嵌入。
他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记忆碎片随之涌入——不是他的经历,而是无数文明切片中的集体哀鸣。婴儿在废墟中啼哭,母亲抱着尸体跪地嘶吼,战士在沙暴中化为白骨,城市在血雨中沉没……每一段都是终结,每一次都是重置。他看见自己站在方舟控制台前,按下启动键,身后是燃烧的世界,眼前是无尽黑暗。
“这就是你将面对的因果。”守墓人说,“选择权在你。”
陆沉低头,血色唱片已嵌入胸口,紧贴心脏,微微搏动,像另一颗心脏。他伸手去抠,指尖刚触边缘,剧痛顺着神经炸开,差点昏厥。
系统提示:无法移除,绑定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