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轩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光彩:“学生愿意!”
镇北侯府书房,夏幼薇听了北音的简述,又打量了一番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努力挺直脊背的柳文轩。
“你想做文书记录?为何?”夏幼薇问。
柳文轩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清晰:“回侯爷,学生……不想一辈子困在后院,只知伺候妻主、管理琐事。学生读了书,识了字,也想看看外面的天地,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丝路是利国利民的大业,学生……想尽一份力,也想证明,男子……并非只能依附内宅!”
夏幼薇静静听完,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她放下手中文书,走到柳文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在本侯治下,凭本事吃饭,不分男女。柳文轩,你若能通过考核,自可任职丝路文书。”
她随即对随侍吩咐:“去请柳夫人来一趟。”
柳母很快到来,是个面相精明、衣着体面的中年妇人。听闻儿子竟真的求到了侯爷面前,又见夏幼薇态度明确,她脸色变了几变,终究不敢在镇北侯面前放肆,只得讪讪道:“侯爷说的是……既然侯爷准许,犬子……犬子若真有这本事,便……便让他去试试。只是,终究是抛头露面……”
“柳夫人,”夏幼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令郎有志向、有才学,是柳家的福气。丝路建设,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令郎若做得好,将来前程未必限于一文书之职。柳家的脸面,靠的是儿孙争气,而非将儿孙圈养在家中。您说呢?”
柳母哑口无言,最终勉强点头应允。柳文轩喜出望外,连连叩谢。
此事很快传开,成了温寿城热议的话题。有守旧者私下非议,但更多平民男子及其家庭,却受到了巨大的鼓舞。连柳家这样的体面商户都让步了,他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接下来三日,男子报名者激增,总数竟超过了八百人!远超夏幼薇最初的预计。
面对如此汹涌的热情,夏幼薇迅速做出调整。她在原招募处旁,新设了“丝路建设技能培训营”,将报名男子根据意向和初步考核,分为“文书账房班”、“基础工匠班”、“后勤辅助班”、“基础护卫班”等,聘请老吏、老匠人、退役军官等担任教习,进行为期半月到一月不等的岗前培训。培训期间提供基本食宿,结业考核合格者,直接分配至丝路各岗位。
这一举措,既解决了男子们大多缺乏相关专业技能的问题,又给了他们一个缓冲和适应的过程,更是将这股突然释放的男子劳动力,有序地纳入了丝路建设体系。
培训营开营那日,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穿着统一粗布短打的年轻男子。他们眼中没有了最初的茫然与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期待。夏幼薇亲自到场训话,只说了几句:
“今日你们站在这里,不是以谁的儿子、谁的夫君的身份,而是以‘丝路建设者’的身份。这条路,要靠每个人的双手去筑就。你们的汗水,将浇铸出北境的未来,也将铸就你们自己的价值。本侯希望,数月之后,丝路上不仅留有你们的足迹,更留下你们凭本事挣得的尊严!”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许多男子眼中闪着泪光。
人群中,柳文轩用力鼓掌,胸膛起伏。他身旁,一个黝黑健壮、以前在码头扛包的汉子咧嘴笑着,对同伴说:“听见没?凭本事!咱也有凭本事吃饭的一天!”
看着这蓬勃的景象,夏幼薇身侧的焱林,眼中亦有光芒闪动。他上前一步,对夏幼薇道:“侯爷,三苗男子,亦多擅山林行走、负重、辨识草药毒物。我可传信回寨,招募一批可靠之人前来,既可补充人力,也能促进两族交流。”
夏幼薇欣然应允:“好!此事便交由你办。丝路本就是连接各族之桥,三苗兄弟的加入,求之不得。”
夕阳西下,培训营的第一堂课已经开始。广场上回荡着教习洪亮的讲解声与学员们认真的应答声。温寿城的这个春天,似乎格外喧腾,充满了一种破土而出的、向上的力量。
而这力量,正悄然改变着这座边城,乃至这个根深蒂固的世界的某些规则。